第24章 满门蒙冤忠良遗孤(4)
    "传证人。"

    第一个被带上殿的是老周头。他跪在金砖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但开口还算利索——赵崇礼的人如何找到他、如何逼他伪造密信、给他多少封口费、事后如何威胁他"敢泄露半个字,全家陪葬"。一字一句,全带着三年前那个雨夜的湿冷。

    苏砚辞问:"你说是赵崇礼的人找到你的,那你可认得在场的是谁?"

    老周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赵崇礼身后一个黑衣侍卫:"就是他!当年就是他来找我的!"

    那侍卫脸色刷地白了。

    赵崇礼厉声道:"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苏砚辞不慌不忙,从铁匣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是赵大人三年前写给这个侍卫的,上面写着——''''密信之事已了,证人周某务必看紧,不可让他跑了。''''赵大人要不要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笔迹?"

    赵崇礼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第二个证人已经被带到了殿门口。王三比老周头镇定得多,往殿上一跪,张嘴把赵崇礼的人给过多少银子、交代过什么话、事后怎么让他灭口——说得比老周头还细。赵崇礼想插嘴打断,苏砚辞已经把边关将领遗孀的证词和三位知情官员的密信并排摆在了地上。遗孀那份写着"三年前边关无任何军粮兵器输送给北狄";三位官员的密信里,日期、地点、参与人,赵崇礼和孙婉清何时串通、如何分工、谁先说谁后附和,全部对得上。

    老周头的人证、王三的人证、遗孀的证词、三官员的密信——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有人会说"存疑",但合在一起,连起来的时间线严丝合缝,没有一个缺口。

    赵崇礼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辩解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干涩的字:"伪造……"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哑了。因为苏砚辞已经把密信底稿、假印章、翰林院三位学士的鉴定一并摊开放在最上面——那些东西的日期、墨色、纸张纹路,三年前的卷宗里都有底,不怕查。赵崇礼张着的嘴慢慢闭上了,手指抓着膝盖,指节泛白。

    赵崇礼终于不说话了。

    满殿寂静。没有一个人开口,但那张沉默的朝堂上,上百双眼睛里的情绪清清楚楚——震惊的、愤怒的、心虚的、幸灾乐祸的。有人偷偷往赵崇礼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额角渗出了汗。那些曾经唯赵崇礼马首是瞻的官员,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同僚的影子里。

    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林将军冤枉……"

    声音极轻,但在满殿寂静里格外刺耳。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阻止。那句话就悬在半空中,像一根针扎在赵崇礼的后背上。

    赵崇礼跪在那里,面如死灰。忽然他猛地抬头,指着身旁的孙婉清,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是她!是她先找到我的!三年前那个秋天,她来我书房说''''林沧海功高震主,不除不行''''——是她先提的!主意是她出的,我不过是……"

    满殿哗然。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孙婉清。

    孙婉清跪在原地,缓缓转头看了赵崇礼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空洞。她在御史台二十年,早就知道赵崇礼是个什么东西——用得着你的时候称兄道弟,大难临头头一个把你推出去挡刀。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没有像赵崇礼一样歇斯底里。她伏下身,额头贴住冰凉的金砖地面,说了一句话:"陛下,臣无话可说。"

    她不争了。因为争也没有用。证据在、证人在、皇帝的眼神也在。她二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从林昭走进太和殿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多咬一个人、少咬一个人,结局都一样。额头贴着金砖,脊背弓成一个认命的弧度,在满殿的目光里一动不动。

    皇帝看了她很久,又看了看瘫在她旁边、仍在喘着粗气的赵崇礼,最后目光越过他们两个人,落在殿中央那个一身素白的年轻人身上。苏砚辞跪在那里,铁匣子空着摊在身边,脊背挺得很直,和他父亲当年站在朝堂上的姿态一模一样。

    皇帝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赵崇礼、孙婉清,勾结陷害,致使林氏满门含冤而亡。罪证确凿,天地不容。"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烙铁一样落在金砖地面上。

    "革职,流放岭南。终身不赦。"

    他停了停,像是在把一口气咽下去。

    "林沧海,追封镇国公,谥号忠武,配享太庙。林晖、林晟,追封将军,入忠烈祠。"

    他第三次开口,声音轻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昭,袭镇国公爵位。"

    苏砚辞跪在那里,没有抬头。他听见赵崇礼被拖走时还在喊冤枉,那声音越来越远,被大殿的门槛绊了一下,最后彻底消失在外面长长的甬道里。孙婉清被带走的时候一声不吭,裙摆擦过金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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