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匣子合上,铜锁咔嗒一声。
"赵崇礼,孙婉清,"他低声说,"你们的死期到了。"
次日夜里,苏砚辞正在最后一遍梳理证据顺序,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他的动作顿住了——瓦片承重的声音。他凝神细听:三个人,脚步声压得很低,但落点被他辨得一清二楚。一个在屋脊正中,两个在檐角两侧,合围阵型。
铁匣子就在手边。他抄起来塞进床底地道口,刚合上盖板,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三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刀光在月色下一闪。
"林昭,"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低沉,"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砚辞没有答话。他站在窗前,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他从袖中抽出匕首,雪亮的刃口对着三人。
黑衣人不再废话,同时动了。为首的一刀当头劈落,左侧一人横封退路,右侧一人绕至身后——出手干净,分工老练,是常干这行的熟手。
苏砚辞侧身躲过当头一刀,匕首反撩对方小臂,余光却瞥见左侧刀锋已拦腰横扫。他不得不中途变招,就地一滚翻进桌底。木桌被一刀劈成两半,碎木四溅,几片崩在脸颊上划出血痕。
他翻出桌底时慢了半拍,右臂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浸透衣袖。疼。但他没停,不退反进,整个人贴着刀锋撞进左侧黑衣人的怀里,匕首顶入对方肋间。那人闷哼一声,刀脱了手,瘫软下去。苏砚辞抄起落地的刀,转身架住为首黑衣人紧接而来的劈砍。
火星迸溅。他被压得单膝跪地,左膝重重磕在碎木渣上,一阵剧痛。刀刃相抵,近在咫尺,对方狞笑着寸寸下压。苏砚辞右臂伤口的血顺着小臂淌下来,滑过握刀的手指,黏腻地滴在地板上。
他猛地侧头,对方的刀锋擦着耳廓劈下去,削掉了一缕头发。趁对方力道落空身形前倾的瞬间,苏砚辞抬膝顶入他小腹,同时反手一刀背砸在他太阳穴上。黑衣人晃了晃,倒地。
第三个黑衣人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同伴,没有犹豫,转身撞破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苏砚辞没有追。
他将两个活口拖进地窖,靠着墙壁坐下来,扯下衣摆扎紧右臂伤口。血很快又渗了出来,但好歹止住了些。他歇了一炷香的工夫,等呼吸平稳了,才用匕首背敲醒了其中一个人。
审问没花太久。一个挨不住疼开了口,赵崇礼府邸的守卫换班规律、暗桩位置、孙婉清与赵崇礼往来的秘密渠道——全吐了出来。另一个嘴硬到底,但苏砚辞只需要一个就够。
天亮的时候,他站在地窖里,看着两个被绑着的人,沉默了片刻。杀?他手里的刀已经沾过血,但杀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和昨夜搏命不是同一回事。不杀?留下活口,赵崇礼的人会顺着这条线摸过来。
最终他割断了两人的绳索,把匕首扔在他们面前。
"我留你们一命。回去告诉赵崇礼——他书房暗格里的东西,我取走了。"
他不确定这句话能不能传到赵崇礼耳中,也不确定这两个人回去之后会不会被灭口。但这至少是他能做的:不亲手杀俘虏。他带上铁匣子钻出地窖,钻进地道,在黑暗中爬了很久。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渗进泥土。从地道口钻出来时,天边泛了一层灰白。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抱着铁匣子闭了一会儿眼。
天彻底亮了。
苏砚辞没有去顺天府。顺天府尹是赵崇礼的门生,状子递过去等于自投罗网。他走的是另一条路——通过林沧海生前的旧部,将状子直接送到皇帝案头。
林沧海虽死,但北境十万大军中受过他恩惠的将领不在少数。只是这三年来,赵崇礼和孙婉清把持朝政,这些人被贬的贬、调的调,散在各地做闲职,敢怒不敢言。
苏砚辞找到周明远时,这位昔日的北境副将正在南境一座小城的院子里练刀。刀风呼呼,劈在一方石墩上,石屑飞溅。周明远五十出头,两鬓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看到苏砚辞,他的刀停在了半空。
"你……你是林将军的儿子?"他的声音颤了一下,"你没死?"
"周叔叔。"苏砚辞拱手。
周明远一把扔了刀,把他拉进屋里,砰地关上门。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眼眶泛红,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你爹的事,我一直知道不对。"周明远哑着嗓子说,"可我没有证据,一个人翻不了天……"
"我有证据。"苏砚辞把铁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一件一件,证词、密信底稿、假印章、边关遗孀的笔录。赵崇礼伪造密信的笔迹,与皇帝收到的通敌信比对结果——全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