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和赋税徭役两卷。他把在西北那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数据一条一条地整理成文，哪条渠怎么挖、哪个季节放水、旱年怎么调剂、涝年怎么排，全写进书里，还配了图。

    

    他在京城东边开了一家平民书院，不收钱，管饭，纸笔也免费。开院那天门口挤了几百个孩子，穿的鞋子大多是露了脚趾的，衣摆短的短的、破的破的，个个眼睛亮亮地仰着头往门里望。

    

    苏砚辞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那些脑袋，笑了笑，说了句都进来吧。孩子们欢呼着涌进门去，像一窝挤挤挨挨的小兽冲进了新窝。

    

    他转身走进书院后面的书房，把门关上了。屋里就他一个人，窗外那些孩子的声音隔了一层墙壁传进来，混着踩在砖地上的脚步声和互相叫名字的喊声。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

    

    完。

    

    墨迹在粗纸上洇开，他搁下笔，闭上眼睛，灵魂从这具躯壳里抽离出去。往上浮的过程很轻，像从一层温水里慢慢浮出来，不冷也不热，就是一点点地脱离。

    

    他站在虚空里回头看。那枚光点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泛着温润的暖光，边缘比先前亮了一些。光点里面，沈清河正坐在书房里翻开一封刚送进来的信，那大概是某个从西北寄来的老部下的问候。他看完了信，折好收进抽屉，然后又拿起桌上孩子们交上来的第一篇习作，一篇一篇地翻过去。

    

    窗外孩子们的笑声还在传着，隔着一道墙一道窗，远远的，但始终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