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满门蒙冤忠良遗孤(1)
    苏砚辞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破败的屋顶。瓦片缺了大半,几根椽子从中间断开了,露出黑乎乎的屋梁,墙角挂着厚厚的蛛网,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响。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被子薄得没什么厚度,上面补丁摞补丁,粗线缝的边翘起来好几处。

    

    原主的记忆涌进来,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原主叫林昭,十九岁,大梁镇北将军林沧海唯一的嫡子。三年前北境战事正紧,林沧海带着十万大军守住了边关,打了胜仗还没喘口气,朝里就有人递了折子上去。文渊阁大学士赵崇礼和御史中丞孙婉清联名弹劾他通敌叛国,说林沧海私下给北狄可汗送粮送兵器,拿朝廷的军需换自己建功立业。那些密信做得跟真的一样——用的纸、盖章的印泥、落款的笔迹,样样都对得上。

    

    皇帝信了。满门抄斩的旨意下来时,林昭的两个弟弟被押上了刑场,人头落了地。林昭靠一个老仆拿死囚换了他出来,才捡了一条命,从此隐姓埋名流落江湖,一藏就是三年。

    

    而赵崇礼和孙婉清,一个从寒门书生做到内阁首辅,一个成了大梁朝头一位女御史中丞。两人一个掌朝政一个掌言路,里外配合得天衣无缝,朝堂上谁敢说个不字,第二天准被参上一本。林沧海手上那把十万大军的兵权挡了他们的路,所以林沧海必须倒。满门三十七口人的命,不过是被他们顺手扫掉的几粒灰。

    

    林昭这三年没白活。他找到了当年伪造密信的匠人、替赵崇礼传话的信使、几个被收买的边关将领——人证物证都攒齐了,只差一步递上去。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前一天晚上,赵崇礼的人先找上了门。那些证据被搜了个干净,连他本人也被乱刀砍死在一座破庙里,一包草席裹着埋在了庙后面的土坡底下,没名没姓的。

    

    苏砚辞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翻身下了床。脚踩在地面上时木板吱呀响了一声,冷意从脚底直往上蹿。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半歪的窗扇,外面是个破败的小镇,街上没什么人,几片枯叶子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在路面上蹭来蹭去。这间屋子在小镇最偏僻的角落,隔壁没有邻居,后墙挨着一片荒地,平时连路过的都没有。林昭在这里躲了三年,靠着给人抄书写信换几文钱过日子,从不出门走动,也从不跟人打交道。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只木匣子,匣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叠纸。最上面几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字迹还很清楚——赵崇礼伪造密信的底稿、盖了私印的空白文书、几个证人的名字和住址、当年替赵崇礼递话的中间人的口供,还有一封某位知情官员私下写给林沧海的密信副本。每一样东西都叠得整整齐齐,按时间顺序排好了,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了来源和日期。林昭是个细心的人,做事有条理,只可惜他还没把最后那条线连上就送了命。

    

    苏砚辞把匣子合上锁好,揣进了怀里。

    

    "林昭,"他低声说,"你的公道我替你讨,你的仇我替你报。"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两个名字。赵崇礼,孙婉清。笔尖在那两个名字下面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个小点,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门。城外三十里有个赵家村,当年那个被赵崇礼的人逼着造了假信的匠人老周头就藏在村里,改行修鞋,谁也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苏砚辞找到那个院子的时候,老周头正坐在门槛上拿锥子穿鞋底,手一抬就看见门口站了个人,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手里的锥子慢慢地放了下去,嘴唇开始发白。

    

    "你是……"他的嗓音发干。

    

    "林沧海的儿子,林昭。"

    

    老周头的手一抖,锥子掉在了脚边的地上。他站起来往后踉跄了半步,膝盖窝撞在门槛上差点坐下去,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林将军的……你来杀我的?"

    

    "我不杀你。"苏砚辞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那封假信是你造的,但你不是主使,你只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干了一桩活。我要你出面作证,说出是谁叫你干的。"

    

    老周头的嘴唇哆嗦着,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作证?去衙门?你是让我去送死——"

    

    "去御前。"苏砚辞说,"赵崇礼和孙婉清权大势大,但皇上的眼睛还没瞎透。证据够硬,证人够全,他们翻不了身。你怕的是什么,全家人的命保不住?"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你先拿着,把家人安置好,然后跟我走。证人不止你一个,你只是其中一环,但我需要你这一环在场。"

    

    老周头看着那张银票,又抬头看了看苏砚辞的眼睛。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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