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坐着的男人神色平静。
他的目光掠过副将,分明没刻意,副将却感受到了威严和审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我知道了。”
男人声音低沉喑哑打断了副将的回报。
“待会儿我的孩子要来看我,你且等一等。”
副将连连应声,想起同僚的嘱咐,他忍不住眼神下移,有意问问主将伤势如何。
可刚一跟主将对上视线,他就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暗暗骂自己不中用。
在主将身边五年了,他还是不敢直视主将。
周宁川端起手边那碗止痛的汤药,一饮而尽后扶着桌案起身,神色望向窗外。
如果此时陆明昭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要愣神。
十四年不见,周宁川高了,也壮了。
从前她一只手就能撂倒的周宁川,现在肩背厚实得像一堵墙。
从前周宁川看人时总是会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现在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却写满了令人噤若寒蝉的肃杀。
十四年前少年气荡然无存,如今只剩下岁月长河刀劈斧削的冷硬。
.
合松院外,周时序和周明安正站在门口,紧张又激动地等待着。
院门终于开了,两人连忙上前两步。
秋风猎猎,父亲站在院子里,披着月白色的披风,一如从前。
父亲和七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甚至身形比他们记忆中的更加挺拔坚实。
“父亲!”
两人奔向父亲,却在距离几步远时逼着自己停下。
他们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拥抱父亲了。
可下一瞬,周宁川却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把两个孩子抱了个满怀。
“我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被父亲的胸肌撞的,还是想到了这些年的苦楚,周明安忍不住鼻头一酸,却咬着嘴唇不肯哭。
周时序则抬起头,壮着胆子打量父亲。
父亲才四十岁,就已经有白头发了,驻扎西北的日子一定很艰难吧。
“父亲,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周时序小声问。
纵使浑惯了的混世魔王,到了严厉冷硬的父亲面前,也变成了乖巧的小鹌鹑。
周宁川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扯出一丝笑容,揉了揉他的脑袋。
面对亲生骨肉,周宁川纵有万般冰冷坚硬,也化作满腔柔情。
七年前,时序还是个八岁的小娃娃,一晃已经到他肩膀了。
还有安安……
他远走西北,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女儿。妻子拼死生下、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的女儿。
“父亲,你喝药了吗?”
安安嗅到了药味,慌忙抬头。
“不碍事,区区风寒。”
周宁川放开他们,握拳轻咳一声,“早些回去吧,免得病气过给你们。”
“等我好了,你们再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失望地点点头。
本来还以为能跟父亲好好叙旧一番,结果刚说了两句话就不得不走。
“序儿、安安。”
温柔的女声从父亲身后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楚鸳儿穿着和父亲披风同色的衣裳款款走来。
多年不见,父亲更加威严,楚姨也更温柔了,眉眼总是带着一股令人着迷的柔婉。
听说当年楚鸳儿年轻时,是京城中数一数二才貌双全的美人,多家争着求娶。
周明安不由得想起母亲,又将母亲和眼前的楚姨作对比。
若论长相,母亲倒也不差,大哥和二哥不少地方都随了母亲。
当年大哥未成家时,一赴宴,总能引得女儿家频频注目。
母亲的长相自然也就差不了。
只是母亲一旦作妖,五官便不自觉地扭曲,面目可憎起来,十分美貌也变五分。
更别说论起才学脾性,那母亲差得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我和你们父亲带了许多西北的小玩意回来,待会儿叫下人送去你们院子里,可好?”楚鸳儿温声细语,眼神更是柔若春水。
她疼爱地看着两个孩子,仿佛是她亲生的一般。
“多谢楚姨。”兄妹俩齐齐道谢。
“谢什么?”楚鸳儿语气嗔怪,“才几年不见,你们两个就这么见外了?”
“当年在我怀里,一口一个喊着楚姨,还追着我要听故事,这些都忘了?如今这般客气,我真真要伤心了。”
提起旧事,兄妹俩也都想起了和楚鸳儿相处的时光。
周时序扬起笑容:“是了,楚姨对我们好,我们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