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周明安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今日她和母亲难得没有起冲突,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母亲也并未像从前一样对她恶语相向,偶尔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甚至格外平和温柔。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不踏实。
“二哥,母亲她……到底怎么了?”
周明安停下脚步,迟疑地看向身边的二哥。
她和二哥只相差两岁,平日里也更亲近些,嫂子过门前,她有什么话都是找二哥说的。
周时序自然也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身为兄长,自然不愿意在妹妹面前表现得无知。
于是他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绷着脸:“你也发现了?”
周明安连连点头。
“依我看……”周时序眯了眯眼,低声道,“她八成是中邪了。”
周明安一愣,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中邪?”
“没错,”周时序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仔细想想,她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好过?我之前一位大师说,人若性情大变,往往就是中邪了。”
周明安眨眨眼:“二哥,你还认识懂这个的呢?”
“哥会骗你吗?”周时序煞有介事。
周明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两人路口别过,小厮好奇地凑上来:“二爷,您什么时候认识大师的?”
周时序不自然地左顾右盼:“小爷前些日子听一个说书的,讲过这种中邪的话本……怎么不算是认识呢?”
小厮尬笑两声,连连称是。
另一边,周明安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二哥刚才说的话。
难道母亲真的中邪了?
那她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要想办法让母亲变回之前的样子?
那她一定是不愿意的。
恰逢此时,赵妈妈来了。
“方才姑娘走得匆忙,这是老夫人让奴婢送来的布料,是老夫人亲手挑选的,说很适合姑娘这个年纪。”
丫鬟们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周明安。
周明安看着布料发呆。
母亲……给她送东西?
之前赵妈妈每次来她的院子,不是替母亲罚她就是骂她。
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送东西给她。
赵妈妈离开后,周明安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丫鬟们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就这么沉默地转完了第五圈,周明安才停下来,攥紧拳头,暗暗地下定决心。
倘若中邪的母亲能对她好一些,那她希望母亲一直中下去,至少中到父亲回来,她也能有条活路。
“翠兰,”周明安叫来贴身丫鬟,把她拽进屋,煞有介事道:“你找人出去打听打听,怎么能让人一直中邪。”
翠兰一脸惊恐:“小姐!”
“小点声!”周明安说完也觉得很是不好,见翠兰这个样子,更是涨红了脸,声音压得极低:“也不用太久,就……能在持续一个月就行了。”
翠兰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等翠兰出了门,周明安惴惴不安地坐下,手指一圈圈绞着帕子。
她虽然讨厌母亲,但正经的坏事一件也没做过,心里怎能不慌张。
“就一个月……等父亲回来,我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另一边的主院,周时序和周明安离开后,柳慕秋也在丈夫的暗示下提前离开。
院子里只留下陆明昭和周时礼。
周时礼快要满二十岁的人了,在官场上待人接物也算成熟老练、八面玲珑,可在母亲面前还是紧张得像个小孩。
他攥着袖口,笑容僵硬。
“娘……”
周时礼率先开口打破平静,可刚说出一个字,就忍不住哽咽了。
陆明昭笑了笑,却好像没听到儿子的哽咽,自顾自地问道:“慕秋是你自己选的,还是你爹给你选的?”
周时礼正色答道:“慕秋的父亲柳先生,是我的老师。老师重视我,故而放心将秋儿交给我。”
陆明昭疑惑:“你的老师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才对,怎么会放心把女儿送进府里?”
周时礼知道母亲说的是占据她身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的确用母亲的身体做了许多荒谬的事情,谁愿意让女儿嫁到这样的家里、伺候这样一个疯癫的婆婆?
“柳家的情况……也是有些复杂的。”
周时礼顿了顿,将柳慕秋的娘家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
陆明昭叹了口气。
“原来也是个可怜孩子,也难怪……能忍得了咱们家的日子。”
周时礼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