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子,又见陆明昭袖子高高挽起,蹲在院子里摆弄菜苗,满手泥土。
听到脚步声,陆明昭扭过头,笑得灿烂:“快来,看看我挑的这些菜苗怎么样?”
“……你在干什么?”
周时序好像见了鬼一般。
周明安的眼神更是复杂至极。
午时,嫂子去找她,说母亲给她退了婚。
她反复确认了几次,犹然不敢相信。
她闹了一个月都没能让母亲松口,母亲怎么会突然间转变心意?
柳慕秋向她再三保证,真的成功退婚了。
周明安怔怔地望着窗外。
半晌,才回过神,扑进嫂子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不用嫁给冯良了,真的不用嫁了!
柳慕秋见她这样子,不由想起自己当年说亲的心酸事,难免生出同命相怜之感,也跟着偷偷拭泪。
两人哭了一会儿,柳慕秋才温声细语地劝道:“姑娘难过归难过,女儿家总归还是要嫁人的,这桩婚事不作数了,早晚还会有下一桩。”
“姑娘要为自己打算才行。”
周明安听了这话,更是悲上心头。
“嫂子,我要怎么为自己打算?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父亲虽然向着我,但远隔千里,如何能替我做主?母亲又是那样厌恶我……”
谁能想到一个侯府的千金小姐,会过得如此艰难?
周明安从小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讨厌自己?
她想过是自己不够好,于是伏低做小过,刻意讨好过,但得到的只有母亲厌恶的白眼。
哪怕多簪了一只簪花,母亲看见了也要骂她做作狐媚样子,不知打扮得花枝招展要勾引谁去。
渐渐的,她对母亲的哀求转变成了怨恨。
她开始不再处处讨好,而是跟母亲作对。
可却得到母亲愈演愈烈的打压。
她也曾哭着问母亲,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母亲却只晲着她冷笑:“你这样的小丫头我见多了,惯会耍心眼争宠,我是教不明白的。”
“只盼着你以后嫁个能治得住你的郎君,好好压一压你这性子。”
是以,母亲才会把她嫁给打死过人的冯良。
她知道后哭了闹了,但母亲每每见她这般模样,只会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今不知母亲抽了哪门子的疯,突然愿意退婚,只怕退了这一遭,后面还有更可怕的婚事等着她。
她该怎么做?她又能做什么?
柳慕秋心疼地搂住安安:“我知道姑娘心里苦,不过姑娘聪明,想必也看出来,这几日老夫人的确是不大一样了。”
“今日回来路上,瞧见了那编排你的陈家公子,老夫人叫二爷下去又把人揍了一顿,还为姑娘正了名。”
“从前老夫人再怎么演戏作假,何曾做过这种事?”
周明安揉了揉泪眼,抬头看向嫂子:“那嫂子的意思是……”
“不只是我,也是你大哥的意思——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姑娘试着跟老夫人拉进些关系,管他真假的,至少试一试。若老夫人真的转了性子,姑娘未来也能多条出路,姑娘觉得呢?”
周明安一想到要重新讨好母亲,她就一阵反胃。
可她也清楚,嫂子说的是实话。
眼下她的婚事全倚仗母亲,哪怕她再不愿意,也只能为了那一线生机努力试一试。
柳慕秋怎能不知道她心里的屈辱,见她点头,柳慕秋只觉更加心疼,温声道:“再不济,也要在面子上过得去,不必刻意讨好,只是别再像从前一样处处与老夫人作对。”
“等到侯爷回来,侯爷会为姑娘做主的。”
周明安沉默着点头。
若是父亲能带她走就好了,她宁愿这辈子不嫁人,和父亲一样远赴西北。
可这种话,她只能压在心里。
她不想让父亲为难,也不想让嫂子挂心。
到了傍晚,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换了身衣服,提心吊胆地来到主院。
一进门就看到母亲一副农妇打扮,周明安彻底懵了。
她倒是听大哥说过,自己是在乡下出生的。
她出生不久,父亲就立了军功,封了忠靖侯,一家人搬进了京城。
她从小到大虽然精神上备受母亲打压,但有父亲在,她物质上到底没受过委屈。
凡出门赴宴,也都是跟公侯小姐们一处,或是园林赏花,或是流觞曲水,都绕不开一个“雅”字。
陆明昭这种打扮,她从前连见都没见过。
“傻站着做什么?快来看看。”
陆明昭热情地朝他们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