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妈妈应了一声,默默后退两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半晌,她又忍不住小心抬头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夫人。
进府十四年,她还是看不懂这位女主子。
这位堂堂忠靖侯夫人,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言行,像是自言自语、还会对下人说些奇怪的话。
赵香兰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侯爷洁身自好不纳妾,夫人又有几位小主子傍身,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时间长了,夫人的行为举止越发奇怪。
拈酸吃醋都是小事,夫人还会用各种手段逼侯爷答应她的要求,侯爷不答应,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是真的上吊。
慢慢地,侯爷彻底耗尽力气,不再理会夫人。
七年前,两人大吵一架后,侯爷留下一句“生死不再相见”,便远赴西北边关,宁愿在那风沙侵袭之地驻守,也不愿意再看到夫人。
几个孩子就更不必说。
赵香兰进府那年,五岁的大少爷周时礼还是个乖巧懂事,十分孝顺的哥儿。
可十四年来,大少爷被偏心眼的夫人伤了无数次。
这才酿成如今母子离心的结果。
小少爷则被宠坏了。
夫人放手不管后,小少爷彻底放飞自我,前几日在外头与人起了口角,竟险些当街将对方活活打死……
这些年,夫人不被允许出门,更是憋得心里扭曲,脾气变得刁钻古怪,还想出了不少各种折磨下人的法子。
赵香兰已经不指望这位主子变正常了,只希望她不要再额外磋磨她们就够了……
“你刚才说,周时礼一会儿要过来?”陆明昭突然回过头。
赵香兰连忙应声:“是,今儿是八月十五,大爷会来给夫人请安。”
陆明昭点点头,愁闷的眼里终于染上一丝雀跃。
紧接着,她又想到什么。
“你刚才还说,我在演?演什么?”
赵香兰暗自苦笑了一下。
每个问题都像麻雷子一样,她生怕哪句话没回答好,夫人会突然暴怒。
但她又不得不回答:“夫人已经在侯爷和小主子们面前试过很多次了,声称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自己二十三岁。”
“前几次侯爷和小主子们还信以为真,后来就……”
就彻底失望了。
“我知道了。”
十四年过去了,穿越女用了各种办法夺得关注、获得信任,然后再毫不犹豫地践踏他们的信任。
家人对“陆明昭”的耐心和感情恐怕早就在这个过程中被消耗殆尽。
她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办法立刻得到家人们的信任了。
看来一切都要慢慢来。
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孩子,她就忍不住高兴,再大的困难都不算困难了。
毕竟对她而言,她只是睡了一觉。
但对他们来说,他们已经整整十四年没有见过陆明昭了。
陆明昭是个很容易想开的人,没一会儿就自洽了,站起来欣赏起自己的院子。
赵香兰跟在她身后,见夫人一会儿摸摸廊檐下的柱子,一会儿把梳妆台里的首饰一一翻看遍,一会儿又打开衣柜挨个扒拉衣服。
半晌,夫人对着衣柜,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种日子……”
赵香兰忙问:“夫人可觉得哪里不妥,哪里要改?”
话音未落,只见陆明昭一头扎进衣柜,用脸狠狠蹭着衣服。
“太舒坦了!”
这衣服的料子已经是她看不懂的了,但她知道这衣服肯定很贵!
不知道屋里熏了什么香,反正好闻,肯定也很贵!
还有这大院子,听赵香兰的意思,只住她一个人,这也太过奢侈了吧!不知道整个侯府多大、要花多少银子呢!
见多识广的赵香兰眼看着夫人在衣柜里一脸幸福地扭动,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夫人……
该不会是疯了吧?
“对了!”
“今儿是八月十五……岂不是序儿刚过完生日?”陆明昭停下动作,看向赵香兰。
周时序是八月初七的生日。
“是,二爷就是在生辰那日惹的祸。”
陆明昭一顿,难以想象自己离开前还是个两岁奶团子的周时序,竟会做出当街打人那般暴行。
“我能让序儿过来吗?”
赵香兰道:“怕是要等大爷开口才行。”
陆明昭明白了,现在的她在这个家没什么话语权。
不过倒是可以理解。
陆明昭深吸一口气:“等见了序儿,我得跟他讲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