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有三个人在操作台前。一个看电压表,一个调频率,另一个用焊枪修外壳上的裂痕。空气里有烧焦的金属味,还混着海水的咸味。工棚顶漏风,冷风吹得数据线来回晃。
“信号接收还是不稳。”戴护目镜的人低声说,“昨晚那波冲击太强,滤波电路烧了一半。”
陈穗站起来,走到主控屏前。屏幕上的热源信号还在闪:三短,两长,停顿,再三短。这个节奏和鲨鱼群活动的时间完全一致。
她把骨传导耳机塞进右耳,按下回放键。这段录音是她凌晨录的,嘀声在脑子里循环。她一边听,一边用右手敲键盘,输入频率参数,导入探测器系统。
“别用原始信号直接连。”她说,“加个0.3秒的延迟。我们不是要触发它,是要跟着它走。”
技术员抬头问:“怕再激活什么?”
“不是怕。”她盯着屏幕,“是已经激活了。我们昨天下水时,探测器的电流惊动了它。现在它在发信号,我们在偷听。别再让它换频道。”
护目镜男点头,改了程序。新程序运行后,主控屏上的波形跳了一下,开始同步追踪。
“抗压壳换了新的。”另一个技术员指着探测器说,“能承受八百米水深,温度最高三百五十度。但超过六百米就要手动控制,自动导航会偏。”
陈穗伸手摸了摸外壳,很凉。她从铁盒里拿出一颗黑色种子,指甲一掐,挤出点黏液涂在接缝上。这是共生藤的分泌物,三十秒内就能形成防水的胶层。她没解释,只说了一句:“这里不能漏水。”
收起种子时,她顺手摸了摸铁盒上的“穗”字。刻得很深,指尖划过有点麻。
“好了。”护目镜男拍了下控制台,“校准完成,电量满,可以下水了。”
陈穗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距离上一次鲨鱼撞击不到四十分钟。外面海面安静,没人喊话,发电机也调到了低功率。
她走到探测器前,检查推进器、摄像头和传感器。一切正常。
“放吧。”她说,“目标深度七百米,方向东南偏南十五度,贴着海底走。速度慢点,保持匀速。”
两个人把探测器抬到排水口边。滑轨已经架好,下面是黑沉沉的海水。他们把探测器推下去,金属外壳破开水面,慢慢下沉。
陈穗回到主控台,戴上耳机,眼睛盯着屏幕。
信号一开始很稳。下到三百米时,水温开始上升,从十二度升到四十一度。升温太快,不像普通的地热。
“不对。”她说,“这不像火山活动。”
护目镜男凑过来:“怎么了?”
“热量集中在一点。”她指着热感图,“不是大面积扩散,是局部爆发。像……有人在下面加热。”
没人说话。工棚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探测器继续下潜。四百米,五百米,六百米。导航系统报警,热流干扰让定位不准。陈穗手动调整方向,避开一股上升的高温水流。
“看到东西了。”监控员突然出声。
屏幕上出现一片灰黑色岩壁,表面有裂缝,里面透出暗红光,像是底下有熔岩流动。
“这是火山口边缘?”技术员问。
陈穗没回答。她放大画面,盯着岩壁底部。那里有一块颜色更深,形状不像自然形成。
“靠近点。”她说,“往左十度,低速前进。”
探测器慢慢移动。画面重新对焦。
然后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岩石。
是一堵墙。
墙面平整,边缘是直角,还能看到横向的凸起,像是加固用的条纹。部分被泥沙盖住,但结构清楚。
“靠。”护目镜男低声说,“谁会在海底修墙?”
陈穗没说话。她调出旧地图,叠在实时画面上。原来这里应该是平坦的海床,最深四百米,没有大起伏。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一座埋在海底火山口旁的人工建筑。
“继续往前。”她说,“找入口或者破损的地方。”
探测器又前进五十米。温度飙升,局部达到一百二十七度。摄像头开始花屏,画面断断续续。
“撑不住了。”监控员说,“镜头过热,信号变弱。”
“再坚持二十秒。”陈穗盯着屏幕,“往右转,照那个裂缝。”
探测器转向。摄像头勉强拍到岩壁侧面的一角。
那里有个缺口。
不大,但边缘整齐,像是被高温切开的。缺口后面是漆黑的空间,什么都看不见。
“截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