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盒子翻了个面,盖紧,塞回胸口内袋。
昨晚那两声嘶吼之后,没人再睡着。现在这些人一个个钻出棚子,脸色发青,眼底乌黑,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但他们至少都活着,没乱跑,没崩溃,这就算不错了。
她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张强身上。那人正蹲在东侧废料堆旁,手里捏着块生锈的金属板边缘,指尖被毛刺划了道口子,血珠冒出来也没擦。他盯着的是墙角一堆拆开的旧设备箱,里面露出半截带接口的管线。
“张强。”她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召集技术组,十分钟后开会。”
张强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这儿开?”
“就这儿。”她说,“谁走神,谁听不清,别怪我没说第二遍。”
她没等回应,转身走向昨晚鼓风机的位置。机器已经停了,扇叶上挂了层薄盐霜。她弯腰捡起脚边一张卷了边的图纸——昨夜清点仓库时翻出来的,上面画着一条斜坡通道,标注着“潜水维修舱A/B”,旁边还有个圆形加压室结构图。
她拍了拍图纸上的灰,走到中央空地中间,用一块碎混凝土压住一角,另一角压了半截钢筋。
人陆陆续续聚了过来。技术组来得最齐,三个穿旧工装的人抱着记录板站成一排,另一个蹲在地上摆弄手电筒,电池接触不良,光忽明忽暗。后勤组来了两个,缩着肩膀靠在货架边上,显然只想听听风声。张强最后一个到,手里多了支笔和一本皱巴巴的本子。
“昨晚的事,不提了。”陈穗直接说,“提了也没用。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怕什么,是能做什么。”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下图纸:“这地方不是普通工厂。它是深海工程支持站,专门给潜艇做水下维护的。这里有加压舱、维修通道、耐压工具库,甚至可能有备用氧气循环系统。我们找到的那些零件,不是废铁,是拼装备的材料。”
技术组里那个摆弄手电的抬起头:“可咱们连一套完整的潜水服都没有。现在能凑出来的,顶多算个‘水下送死套装’。”
“我知道。”陈穗说,“所以第一阶段不下深水,只探浅区。目标明确:找材料,不是找命。”
“浅区也得有装备。”另一个技术员插话,“密封圈全老化了,氧气罐焊缝裂了三条,头盔面罩有划痕。这玩意儿下去十米,压力一大,直接爆给你看。”
“那就先修一套。”陈穗说,“优先保证回路完整。张强,你带人清点所有耐压金属件,特别是阀门、接口、密封环,分类标记。我要知道哪些能用,哪些能改。”
张强皱眉:“你真打算让人下水?就凭这些破烂?”
“不是凭这些破烂。”她从内袋掏出铁盒,打开,取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苔藓样本,放在掌心,“而是凭这个。”
众人安静了一瞬。
那东西看着不像活物,颜色太鲜,质地又干,但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这是耐压变异苔藓,能在五十米水深存活。它对水流、温度、震动都有反应。我可以用它做简易探测器,贴在潜水服外层,实时反馈外部环境变化。”她合上盒子,“虽然不能导航,但至少能知道什么时候该撤。”
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
“有点道理……”拿记录板的那个低声说,“相当于土法传感器。”
“不止。”陈穗继续,“厂里有没有声呐模块?我记得在西侧控制台见过残骸。”
“有,但主芯片烧了。”摆弄手电的那个回答,“只能收短距回波,范围不超过二十米。”
“够了。”她说,“修复它,接在头盔耳机上。第一潜只去十米内,沿着海底礁石边缘走,不进深沟,不碰不明结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安全路径,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沉没器械拆零件。”
张强翻了下手里的本子:“档案室那边我昨晚顺手翻了下,有份报告提到,这片海域早年做过矿产勘探。海底有锰结核富集带。”
“哪种?”陈穗问得干脆。
“富钴型,含镍、铜、稀土。报告说采样样本导电性极强,适合做高稳定性电路基材。”张强抬头,“但我们现在的设备,连三百米都下不去,更别说采集了。”
“没人说现在就去三百米。”她语气没变,“但锰结核的价值摆在那儿。强化电路、做电源模块、甚至改装推进器,都需要这类原料。我们的方向不是‘能不能下’,而是‘怎么一步步往下走’。”
她看向技术组:“你们的问题我都听见了。设备不行,风险高,成功率低。但现实是——我们没退路。冰窟塌了,舰艇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