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临时据点
    风刚停了一小会儿,厂房里的应急灯还在闪,黄光一跳一跳的,照得人影子像在抽搐。陈穗没动地方,手还贴着铁盒,但脚底已经传来湿冷——仓库地面渗水了,刚才清点物资时没人顾得上,现在水已经漫到脚踝。

    她低头看了眼鞋面,皱眉。

    这地方泡了几十年海水,排水系统早烂透了,积水不排,明天连站的地儿都没。

    “别愣着。”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背景里金属滴水的回响,“能走的都动手。通道积水引到墙角排水口,用钢板当导流槽。撬棍、破管子,能用的全拿来。”

    没人问为什么。刚才清点完那一堆东西,大家脑子还热着,知道现在不是歇的时候。几个体力好的立刻翻找废料堆,拖出锈死的管道和半截钢板,哐哐砸进地缝里。水顺着斜坡往墙角流,速度慢,但好歹动了。

    另一边,有人开始拆废弃机械的外壳。那些老式控制箱、电机罩,拆下来能当支架。防水布是从应急舰上带下来的,原本盖货用,现在铺开,几个人拉直角,拿钢钉钉在横梁上,搭出个低矮的棚区。底下垫了木板和干燥的橡胶垫,至少能让人脚不沾水。

    空气更糟。闷得慌,铁锈味混着海腥,吸一口嗓子发干。技术组里有个懂电路的,蹲在角落鼓捣一台旧式鼓风机,外壳裂了,扇叶卡着泥,他拿扳手敲了三下,接上残存的线路,试了三次,终于“嗡”地转起来。

    风是有了,但方向不对,直吹货架,图纸都快被掀了。

    陈穗走过去,没说话,抬脚踹了鼓风机底座一脚。机器挪了十五度,风偏了,扫过中央空地,把潮气往破墙口推。她点点头,转身回原位。

    通风是通了,可这风也把外头的动静带进来了。

    海浪拍岸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规律的哗啦,而是断断续续的撞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礁石。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听着心烦。

    “岸边安排人盯着。”她对一个正搬沙袋的队员说,“两小时一换,手电常亮,发现异常就敲铁管报警。”

    那人点头,拎着手电往破墙口走。那边墙体塌了一大半,直接临海,夜里黑得看不清水面。另一个队员已经在那儿了,蹲在一块钢板后头,手里攥着根钢筋,眼睛盯着外面。

    厂内也没闲着。废弃管道被锯成段,埋在靠水的一侧地面,连上几块松动的金属板,做成简易震动线。一旦海水有大规模扰动,管道共振,上面挂的铃铛就会响。这是土办法,但比瞎等强。

    陈穗绕了一圈,检查各处布置。

    帐篷区搭好了,虽然歪歪扭扭,但能遮风。积水排得慢,但至少不再涨。鼓风机还在转,空气没那么闷了。警戒岗设了双层,一个看水面,一个守厂内,轮换时间写在一块破白板上,挂在主通道口。

    她站在中央空地,没坐下。

    太安静了。人干活时还有点声响,现在活干得差不多,大家都累了,缩在棚子底下喘气。没人说话,也没人笑。刚才那点因为找到物资带来的劲儿,已经被潮湿和寒冷一点点磨没了。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地方看着能住,其实哪哪都不安全。墙是脆的,地是软的,头顶随时可能掉块混凝土。更别说外头那海,黑得看不见底,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但她没解释。

    解释没用。他们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事实。而事实就是——没得选。冰窟塌了,应急舰漏了,三百米外那个黑色建筑远得看不见,现在能落脚的地方,只有这儿。

    她抬头看了眼屋顶。破洞不少,月光漏下来几缕,照在一堆废弃的起重机轨道上。轨道生锈了,但结构还在。要是真出事,至少能当掩体。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声敲击。

    铛——铛铛。

    节奏对,是岸边岗哨的正常信号。人没事。

    她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忽然听见水下传来一声响。

    不是浪。

    是一声低沉的嘶吼,从海底传上来,带着水的震颤,像是某种东西在深处张嘴,又猛地闭上。声音持续了三四秒,然后消失。

    厂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有个缩在防水布下的技术员猛地坐起来,手电滚到地上,光柱乱晃。另一个靠墙打盹的后勤队员直接撞到了货架,惊得回头四看。

    陈穗没动。

    她站着,耳朵竖着,手指无意识摸了下铁盒上的“穗”字,但很快收手。那声音不对劲,频率太低,不像普通海洋生物。更像是……某种大型东西在活动。

    她走到破墙口。

    岸边哨兵也听见了,背靠着钢板,手电照向海面。水黑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没乱动,只是轻轻敲了下铁管,发出短促的“铛”声,示意自己在岗。

    陈穗看了一会儿海面,没发现异常波动。潮水照常起落,浪花拍在礁石上,泡沫散开。刚才那声嘶吼,像是被水吞了进去,再没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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