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穗没动。她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抓着装图纸的包,铁盒贴着大腿。手心不热了,但她还是用手指一下下摸着铁盒上的“穗”字。这个动作她自己都不知道。
前面的人忙开了。
技术组分成两拨。一拨蹲在地上扫二维码,另一拨爬梯子拍高处的标签。扫二维码的人脸色不好看——三十年前的数据和现在对不上,能读出来的信息很少,得靠人猜。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把扫描仪摔在包上,骂了一句:“这东西太难用了。”
“别砸。”张强说,“省着点。”
他正和另一个技术员核对清单,两人膝盖上放着破本子,铅笔头都快秃了。张强右肩蹭破了,血混着灰结成块,但他没管,只甩甩手,让手指灵活些。
“B区七列,轴承型号确认,三百二十七个,全真空封装。”他说一句,对方记一句。
“C区三列,密封圈分类完成,按尺寸装袋,等转运。”
“D区五列……等等,这是什么?”那人突然抬头看向货架中间。
陈穗听见了,抬了下眼皮,没回头。
那边架子塌了一半,上面堆着金属盒,盒子上有模糊的字。后勤组两个人用绳子绑住最上面的箱子,准备吊下来。刚松开卡扣,整摞就晃了一下,底下发出“咯”的一声。
“停!”张强喊。
所有人不动了。
头顶横梁有裂缝,刚才一晃震下不少锈渣。红布条又被挂上去,这次系在一根松动的钢架上。张强踢了脚立柱,声音沉,不像要倒,但还是让大家退到安全区。
“分组。”陈穗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技术组按区域拍照登记,不准翻页,不准拆封任何包装。后勤组负责搬运,每批不超过二十公斤,通道留两米宽。”
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主道。
没人问为什么。之前他们进门时乱挤,差点塌了,现在都懂了。技术组马上按A到F区分工,有人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后勤组清出一条路,把打包好的物资堆到门口空地。
高处最难。梯子是老式的,踩上去吱呀响,谁都不敢多站人。最后两个瘦小的技术员轮流上,每次十分钟,下来就有人递水和毯子。有个女的爬到第三趟时腿抖得厉害,下来直接坐在地上喘气。
“换人。”张强说,“三十分钟轮一次,别硬撑。”
他自己也上了梯子,去检查E区顶部的密封罐。罐子上写着“深海液压油”,一共十二个,八个好,四个鼓包。他敲了敲其中一个,声音发空。
“漏了。”他跳下来,擦了把脸,“这批不能久放,优先运走。”
后勤组点头,马上安排转移。搬东西的人来回走,裤腿湿透了,冷得像冰。但他们不说累,只是动作越来越慢。
陈穗看着他们,心里算体力。这些人不是战士,是技术人员,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再让他们熬夜,明天就得倒一半。
但她没叫停。
希望要抓紧。现在让他们看到这么多还能用的东西,哪怕只是看看,也能撑下去。要是停下,明天可能没人愿意再来。
“那边那个箱子。”她突然指着角落。
一个后勤队员正要去搬一个长条铁皮箱,表面锈得很,锁扣都烂了。陈穗走过去,蹲下看底部标签。
“别动。”她说,“这是旧时代潜水设备残件,下面可能是头盔。先撑住上面架子。”
那人立刻放手。张强带人搬来沙袋,在横梁两端垫稳,又用钢管斜顶加固。做完这些,才让人用撬棍轻轻撬开箱盖。
里面是三套潜水头盔,玻璃没碎,接口也没变形。还有两台声呐仪,外壳裂了,但屏幕没坏。
“能修。”一个技术员摸了摸,“电路板只要没进水,晒干就能测。”
“先收好。”陈穗说,“标为高价值回收物。”
箱子被抬到门口专门区域,和其他重要物资分开。张强亲自盯着打包,用防潮布裹三层,再用胶带缠紧。
这时技术组喊起来。
“头儿!这边有发现!”
陈穗走过去。他们在处理一捆图纸,就是她之前找到的那批。纸太脆,不能翻,最后找来木板,把图纸铺上去,用相机一页页拍。
“附录有问题。”戴眼镜的技术员指着照片放大后的画面,“你们看这里。”
纸上有一行小字:“适用于7000米以下深海探测任务”。
下面还有一句:“配套动力系统由地下三层独立供能”。
陈穗看了两秒,没说话。
这不是新消息,她早就看到了。但她没提,现在也不打算说。地下三层?电源?听着就麻烦。她只想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用,不想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