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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来。”她说,“原样保存,以后分析。”
技术员有点不甘心:“这说明工厂当年造的不是普通潜艇,是能下万米海沟的那种……”
“那就更废。”陈穗打断,“越高级的东西越需要配套。我们现在连工具都不齐,指望它救我们?不如指望天上掉饭团。”
周围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笑得不大,但轻松了些。
张强也笑了笑,低头继续写清单。
接下来开始分类。
技术组列出三类:第一类“能直接用”,包括轴承、密封圈、金属接头;第二类“修了才能用”,比如声呐仪、液压泵、通信模块;第三类“现在用不了”,像磁推进器原型机这种,需要专用仪器或能源,只能放着。
“空气压缩机呢?”张强问。
“可以组装。”一个技术员说,“找到了两台老式活塞机的核心部件,加上现有的材料,拼一台简易的没问题。排水、做气密测试都够用。”
“优先级调高。”张强说,“明天就开始。”
陈穗点头。这主意实在,不贪大,合她心意。
时间过去,外面天黑了。风更大了,厂房哐当作响。有人想收工,但没人真走。他们都明白,今晚多清点一点,明天就少冒一分险。
陈穗一直没离开最后一排。
她又看了一遍那些设备:小型反应堆冷却泵、深海通信单元、磁推进器原型……外壳干净,接口完整,像是有人保养过。可这地方泡了几十年海水,怎么可能?
她压下这个想法。
不能想太多。现在只能确认有什么,不能问为什么会有。
耳机里那个0.8赫兹的声音还在,但她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手心偶尔发热一样。这些都是身体的感觉,她不会让它影响决定。
“头儿。”张强走过来,声音哑,“第二轮清单核完了。总共登记可用零件一千四百三十六项,高价值设备模块十七件,图纸十二捆,潜水装备三套。”
陈穗接过本子,快速看了一遍。
数字准,分类清,没有多写也没有少写。很好。
“放门口。”她说,“明天转运。”
张强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他右肩更疼了,走路往左歪,但还是坚持指挥。
陈穗站着没动。
她手里还拿着那份《深潜级耐压壳体结构图》的包,封面朝上,右下角那行小字清楚可见:“备用电源接入点:地下三层,B区通道末”。
她没翻开。
也不用再看。
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和铁锈味。仓库里灯光昏黄,人影走动。技术组还在整理照片,后勤组把最后一包物资抬到堆叠区,拍拍手上的灰。
一切都在进行,但没人轻松。
东西虽多,但修起来难。没有专业工具,没有稳定电源,连基本检测设备都没有。这些东西看着能用,其实像一堆拼图,少了最关键的一块。
可至少,他们有了图。
有了方向。
陈穗低头看了眼铁盒。
手指还在摸那个“穗”字。
她没说话,只是把图纸往怀里塞了塞,站得更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