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从下面爬上来,脚在湿滑的石头上打了两次滑,最后用手和脚一起爬上了平台。他喘了口气,摘下手套甩了甩水,骂了一句:“这鬼地方,石头比冰还滑。”
“不是石头的问题。”陈穗说,“是盐。海水来回涨落,在石头表面留下了盐结晶,踩上去像踩在碎玻璃上。”
张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她懂这些。灾前她是研究植物的,但现在她对岩石和潮水比他还清楚。
侦查小队的其他人分散在下面五十米内的礁石带,两人一组,沿着海岸往北走。他们手里拿着从船上拆下来的金属探测棒,一边走一边戳地。这设备早就不太准了,电池也快没了,但好歹能出点声音。有动静就喊一声,没动静就继续往前。
“你真觉得这里能建哨点?”张强蹲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防水地图摊在膝盖上,用一块铁压住一角。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位置就在他们站的这块高地。
“能临时用。”陈穗说,“地势高,背风,底下石头结实,不会塌。而且看得远,海面两百米外有东西也能看见。”
“可没水。”
“谁说要长住?”
张强抬头看她。
“我们只要撑到知道下一步去哪儿就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是热的,“今天能搭个遮风的地方,明天能有人轮流看海面,就够了。等探清楚再决定留不留。”
张强点点头,收起地图塞进防水袋。“行,我让二组留下材料,先搭个半封闭的棚子。至少晚上睡觉不会被风吹跑。”
陈穗没应,转身走到岩台边上。下面是斜坡一样的礁石,一直伸到浅水区。海水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深绿,再往下就黑了,看不清。
她眯着眼,盯着水面。
“你在看什么?”张强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刚才退潮的时候,那边露出了一截东西。”她指向西北方向,离岸大概六十米,“不是乱七八糟的残骸,是直的,有棱角。”
张强掏出望远镜调焦,看了几秒,皱眉:“墙?”
“可能是。”
“不可能。”他放下望远镜,“二十年前南极全是冰,哪来的墙?就算有沉没的城市,也不该出现在这儿。”
“但它就在那儿。”陈穗声音很平,“南港机械厂的铁皮也不是自己跑来的。”
张强沉默了一下,又举起望远镜。这次他看得久了些。一阵浪打过来,撞在礁石上炸开白沫,水位一下子降了点。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水下确实有东西,不是一堆破烂,而是一片整整齐齐的结构,像是街道、墙体,还有网格一样的布局。
“操。”他低声说。
“不是自然形成的。”陈穗说,“你看那些线之间的距离,都很匀。还有拐角,几乎是直角。这不是冰裂,是建筑。”
张强放下望远镜,脸色变了。“你是说……这岛是从下面冒出来的?”
“或者本来就在,被冰盖压着,现在冰化了,它露出来了。”她顿了顿,“不管哪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还有东西在动。”
“什么动?”
“你没感觉?”她突然蹲下,右手脱掉手套,直接按在石头上,“脚下的震动,每三秒多一次,跟船上那次一样。”
张强立刻照做。他趴下去,耳朵贴石头,手掌压在地上。一开始只有风声和海浪,几秒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很轻但稳定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机器在慢慢运行。
“不是海流。”他说。
“也不是地震。”陈穗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地震来得快,震得猛。这个……是有节奏的。”
这时侦查小队有人喊了一声。两人回头,看见东侧小组在挥手。他们脚边插着一根探测棒,尖端对着一块埋在地里的金属板,发出滴滴的声音。
张强站起来:“我去看看。”
“你去吧。”陈穗没动,“我再看一下水里。”
张强走后,她没说话,只把右耳的骨传导耳机轻轻推了推。这耳机本来是用来接收根网信号的,但现在连不上活植物。她调成拾音模式,把灵敏度调到最高,想听听水下的声音。
耳机里先是杂音,有水流摩擦石头的声音,也有远处的浪响。她屏住呼吸,慢慢调整旋钮。几秒后,一个非常弱但规律的脉冲钻进耳朵——每秒不到一次,间隔很准,不像自然现象。
她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幻觉。
她慢慢站起来,眼睛盯着那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