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孤岛的轮廓已经清晰得能看清岩石的裂纹。一百米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推进器还在转,但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车,船底漏水的地方结了层薄冰,勉强撑住没继续渗水。
“准备放索桥。”陈穗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张强立刻转身,冲着后面吼:“三组!救生索!搭到礁石上!别硬撞!”
甲板上的人动了起来。两个队员抬出折叠金属桥,另一组人检查锚钩。风停了,海面平静得诡异,只有船体轻轻晃动的声音。没人再提“菩萨保佑”,刚才那一道蓝光谁都看见了,没人傻到觉得这是普通岛屿。
陈穗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几个按钮上快速点了几下,关掉非必要系统,把剩余电力集中到前推进器和索桥液压装置。仪表盘红灯闪得更急了,但她没管。省下来的每一度电都可能决定能不能活着靠岸。
“头儿,索桥只能伸七十米。”技术员蹲在船头测距,“最近的稳固礁石在八十米外。”
“那就再往前十米。”陈穗说,“用主推进器微调,别熄火。”
“可船底……”
“我知道船底有口子。”她打断,“但卡在深水区比撞上礁石死得更快。现在不是选安全的时候,是选怎么死得慢一点。”
那人闭嘴了。张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照她说的做。”
推进器嗡了一声,船缓缓向前挪。每前进一米,甲板上的人都绷紧一分。陈穗站在驾驶舱门口,右手紧紧攥着铁盒,拇指在“穗”字上磨了又磨。她能感觉到地衣的反馈越来越弱,快死了。但她不敢再连,脑袋里的刺痛还没散,再试一次可能会当场栽倒。
七十米到了。索桥前端弹出钩爪,嗖地飞向远处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咔”一声,钩住了。
“稳了!”队员喊。
“加固!”张强冲上去,亲自检查连接点。他扯了两下,确认结实,才回头:“可以过人!先送装备,再送人!顺序不能乱!”
没人敢跳。上一章的教训还在——谁乱来,谁先死。两人一组,背着物资顺着索桥慢慢走过去。桥身晃得厉害,底下是黑水,谁也不敢往下看。第三个小组刚走一半,船又震了一下。
这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浪。”有人低声说。
陈穗没应。她蹲下来,掌心再次贴上舱底。地衣只剩最后一丝波动,但她还是扫了一眼——那段金属震动还在,频率没变,但振幅又高了。三点七秒一次,像某种机器在呼吸。
她收回手,站起身时膝盖发软,扶了下门框才稳住。
张强走过来:“你还行吗?”
“还能站。”她说,“你带第一批人过去,踩实地面。我最后一个下。”
“你疯了?你这状态——”
“我不下,没人敢信这地方能待。”她看着他,“你现在是带队的,我是那个‘总能猜对’的。我要是第一个跑路,后面的人全得炸锅。”
张强盯着她两秒,咬牙:“行。我先上,你盯后头。”
他戴上防护头盔,拎枪上了索桥。五个人跟着他,动作谨慎,一步步挪过去。到了对岸,张强落地后用力踩了两下,又踢开几块碎石,确认地面没塌陷。然后他举起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第二批人开始转移。
陈穗站在船尾,盯着岛上。风又起来了,吹得岩缝里的冰碴哗哗响。岛上没有鸟,没有虫,连海藻味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她摸了摸右耳的骨传导耳机,里面一片杂音,什么都没接收到。
第三批人过桥时,一个年轻队员突然加快脚步,想抢在别人前头下去。
“回来!”张强在对面吼。
那人没听,继续往前冲。索桥剧烈晃动,钩爪发出金属摩擦声。
“你他妈找死?”张强拔枪指着空中,“再动一步,我打你腿!”
那人僵住,脸色发白。
“回去!重新排队!”张强吼得脖子青筋暴起,“这不是逃难小学春游!你一个人乱来,整条桥都可能断!到时候谁都别想活!”
那人哆嗦着退了回去。其他人低头赶路,没人再敢抬头。
最后一批人出发了。陈穗背起自己的包,里面是铁盒、备用电池、三包压缩干粮和一把小铲子。她走上索桥时,桥身晃得比刚才更厉害,脚下是黑水,深不见底。
她没低头看。
走到一半,桥又震了一下。她脚步一顿,手抓住护栏。头顶的钩爪吱呀响了一声,但没松。
她继续走。
脚踩上礁石那一刻,她才真正松了半口气。地面是硬的,石头没被冻成酥的,能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