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辛苦老六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败了。
徐子义那番抢答已经把路封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郑耀先顺理成章接过那张通往金陵的入场券。
连暗中使绊子的余地都没有——徐子义明摆着说了,要是军统内部敢有人搬弄是非,他直接捅到委座面前去。
到时候委座看到郑耀先的履历和本事,还能不给?
到头来,他反倒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万一郑耀先真抓住这茬,以他那些手腕,自己往后在军统的日子怕是再也直不起腰来。
郑耀先落脚金陵,那儿也不是什么清净地界。
同是戴老板手下出去的,鬼子六的本事和能耐摆在那儿,哪一样不把他比下去?要论家世背景,这人差着一大截,不然军统那摊子事儿,怕是早换了天日。
毛副座脑子里已经能勾勒出将来的画面——就算郑老板某天抽身离开,军统内部照样是两股势力你来我往。
矛盾不再只是老广帮跟江浙系那一套,而是换成以郑耀先为首的那帮年轻人,跟他这类旧派人物硬碰硬。
** 邪门。
咬牙也疼,脑门也跟着突突地跳。
这不纯粹是搬了块石头砸自己脚面上?
他拖着步子,脸上挂着的表情跟哭丧差不多,从郑耀先的宅子里退出来。
最让他堵心的,是徐子义那副笑嘻嘻凑上来讨赏的嘴脸。
“毛座,那块难啃的骨头总算让您给掰碎了!连郑耀先在您面前都栽了跟头,放眼整个军统,谁还敢在您跟前喘粗气?我瞧着,就算是郑老板本人,对军统的实际掌控怕也赶不上您吧?”
“啊……哈,忠义,这事儿还真得靠你。”
毛副座嘴里应着,心里头却翻江倒海,那滋味儿说不清道不明。
戴老板一走,他非但没觉得青云直上,反而感觉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
到处碰钉子,四下里都是指着他脊梁骨骂的声音。
军部那几位大佬明里暗里给他难堪,自家窝里又冒出个郑耀先兴风作浪。
更别提回到家里,连枕边人都能给他添堵,憋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今天这事儿,面子上像是他赢了,可实际上呢?脸都丢到八百里外去了。
还莫名其妙搭进去一份人情。
苦。
苦得他牙根发酸。
把徐子义送走,毛副座推开家门,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栽,那架势活脱脱一头受了委屈的胖熊。
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净,门又被推开了——向影欣踩着摇晃的步子回来了。
一身的酒气,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女人在外头干过什么好事。
“哟?你在家呢。”
向影欣拿那双醉醺醺的眼睛随意扫了他一眼,口气漫不经心。
接着,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声音一点儿没压低,“喂,亲爱的……今晚别过来了,他在家。
嗯……嗯,好,爱你。”
毛副座咬着后槽牙,拳头攥得咯吱响。
心说你喝你的酒打你的牌就算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好,不光吃,还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他能怎样?
有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谁让他还没爬上那个位置之前,靠夫人外交打下的人设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军部那帮大佬背地里叫他“毛龟”
“毛蛋”
,那些帽子可不是凭空扣上来的。
眼巴巴看着自家老婆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晃晃悠悠进了卧室。
憋了不知多久的那股子委屈,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屋子里炸开一声嘶吼——
“啊啊啊啊!!!!”
从奉天那班火车上踏下来时,站台上的风裹着煤灰和初春的潮气,扑得人鼻腔发涩。
耶律麒站在队伍最前头,腰板挺得跟门板似的,旁边曹顺倒是歪着嘴笑,手底下那帮马仔一个个跟串起来的蚂蚱似的,列着队伸长脖子张望。
徐子义从车厢里迈出来,皮鞋踩上水泥地面那动静,不比李维恭那老头儿出巡时差多少——这话放以前谁敢说?可现在不是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