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义肚皮早已笑得发酸，面上却配合地露出震惊的神色，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说最近山城怎么闹得鸡飞狗跳，到处乌烟瘴气，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可不是嘛！”

    毛副座委屈地吼了一声，随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目光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锁住徐子义，“忠义啊，你得帮帮老哥哥！郑耀先不是欠你一个人情？他亲口说过，无论什么事都会答应你。

    让它结束，你一句话的事儿！”

    

    徐子义心里冷笑了一声：这顶原谅帽扣得真稳。

    这人情花出去，能换回什么？一句轻飘飘的感谢？听起来还想让我背这口黑锅。

    

    一个子儿不花，光想着空手套白狼？

    真够不要脸的。

    

    他垂下眼皮，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要是让这大卤蛋压过六哥一头，军统由他说了算，往后指不定怎么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徐子义哪会真信这套，他先一步压住话头，让那颗大卤蛋的傲气瘪下去几分。

    他眉头一挑，嗓音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迟疑：“咦？毛座，您怎么连我和郑耀先聊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莫非您——”

    

    他话音一顿，脸上堆起一副难以置信的夸张神情，目光在毛副座脸上转了一圈，像是撞见了什么惊天秘密。

    那表情层层叠叠地铺开，先是震惊，然后是信任垮塌后的钝痛，再掺上几分心灰意冷的悲凉，活脱脱一个被偶像亲手砸碎信念的可怜人。

    

    毛副座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心底暗骂自己嘴快。

    这不等于亲口承认自己 ** 墙角了么？

    人家徐子义刚刚还一脸赤诚地捧着他，满口“毛座英明”

    “毛座高见”

    ，顺便还骂了几句乌龟 ** 、生儿子没屁|眼之类的话。

    

    这要是承认了，岂不是自己扇自己嘴巴？

    毛副座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几分尴尬：“我这……也是底下人传来的风声。

    这点小事就别追究了。

    你看看你老哥我，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忠义你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徐子义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层困惑：“毛座，我有个事儿想不通。”

    

    “嗯？你说。”

    

    “眼下军统这摊子，还不是您说了算？让郑耀先怎么干，放不放人，怎么个放法，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您手令一签，他郑耀先还能顶风抗命？”

    徐子义满脸不解。

    

    “呃——”

    

    大卤蛋嘴角微微一抽，心说这小子还真不好糊弄，有点尴尬。

    

    说实话，只要他毛副座一声令下，郑耀先那边肯定老老实实放人。

    

    可大卤蛋也不傻啊。

    这不就等于顺了郑耀先的阳谋么？手令一签，就变相承认了——让郑耀先去祸害军队、查各路军阀的姨太太、表侄女、外甥女什么的，都是自己的主意？

    那帮大佬不把他屋顶掀了才怪。

    

    再说了，前脚抓人后脚放，这种自打脸的蠢事，岂不是当众给自己扇耳光？他毛副座的威严还往哪儿搁？

    所以，无论如何也得让郑耀先自己收场，这锅他绝不能背。

    

    没错，大卤蛋就是这么个阴险又沉得住气的性子。

    ** 墙角、打黑枪，那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要真能让他乖乖放人，我也不至于急成这副德性了。

    再说，当时我只让他抓地下党，没让他动军队啊。”

    

    毛副座甩锅的本事一流，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相，瞧着倒像是郑耀先权力太大、自己孤立无援的可怜模样。

    

    装。

    你就接着装吧。

    

    # 徐子义用食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毛副座，依我看呐，郑耀先敢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依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室里交换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你琢磨琢磨，咱们军统管的就是军宪警的督察、情报、安全这一摊子事，查谁都是名正言顺的活儿……”

    

    他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打膝盖。”万一前线真有人跟那边扯上关系，纸包不住火的时候，这口黑锅可就得扣到咱们军统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