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您可得拉兄弟一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音,“我鞍前马后伺候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徐子义没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杯沿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马五的脊背跟着抖了一下。
“那串数字,除了你们行动队的人,还有谁知道?”
徐子义把杯子搁下,指腹在杯身上来回摩挲,“叶区长那边呢?”
马五往前凑了半步:“就三个——我,林副队长,还有我小舅子。
叶区长那边……还没来得及报。”
徐子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棂透进来的光线上:“只要叶区长不晓得,事情就还有活口。”
这句话像根绳子,把马五那颗吊在半空的心拽了回来。
他脸上那层灰白渐渐褪去,血色又一点点爬上来,嘴唇也不再抖了。
“第一桩事,得把王震川的舌头拴住。”
徐子义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踱步。
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响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
马五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后背的汗衫早已贴在皮肉上,冰凉一片。
“他既然能把这等要命的仓库地点说出去,心里头也该明白自己犯的是什么忌讳。”
徐子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马五,“给他点甜头,堵住他的嘴。
他也不想这事闹大,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马五连连点头:“是是是,应当的,应当的!”
“两千美金,马虎点也就够了。”
徐子义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菜市上的白菜价。
马五那张脸一瞬间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的小舅子站在身后,同样脚下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
两千美金——那哪是钱,那是命根子。
“怎么了?”
徐子义挑了挑眉,“马队长不方便?”
“没……没有。”
马五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应该的。”
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他刚从油水里捞出来的那点东西,还没捂热呢,眼看就要拱手送人。
徐子义又坐了回去,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马队长应该听说过,我那位未婚妻是顾家的千金。
他们家和孔家向来有往来。
只要我从中周旋几句,把利害关系说透了,王震川那边自然会装聋作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眶都红了,弯下腰去恨不得把脑袋磕在地上:“全靠许先生您了!马五这条命是您的!我……我这就回去凑钱!”
六九三七二。
这五个数字从口中吐出时,徐子义已经站在了叶区长办公桌对面。
原本正伸手取茶壶的那只手在半空顿住,叶区长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瞳孔骤然收缩,只剩针尖大的一点光。
“许老弟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数字?方便告诉我么?”
叶区长放下茶壶,声音沉了下去。
他没有假装听不懂——那个货仓号经不起查,谁都明白。
徐子义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翔之兄,实话跟你说,消息是马队长那边漏出来的。
他抓了恒溢百货的王震川,动了刑。
王老板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想死就得吐出点什么。”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按马队长那脾气,原本是要把情报直接送鉴定科,让人翻来覆去地研究。
我正好撞见,赶紧拦了下来——不然这会儿怕是已经炸锅了。”
“说起来也是凑巧。
我跟山城军需处副处长张海峰有过几次生意往来,恰好知道这串数字背后代表什么。
所以没敢耽搁,头一件事就是跑来跟你说。”
叶区长深吸一口气,那股凉意从牙缝一直渗到胸口。
他用力点了下头:“许老弟,这份情我记下了。”
后脖颈上沁出一层细汗。
马五那个莽夫,抓了王震川,审出这么要命的东西,居然连自己这个顶头上司都不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