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赶紧伸手把她架起来,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陆太太,您先缓口气,把事情说明白。”
陆太太的眼泪哗地淌了满脸:“是李涯!李涯给他下的套!再不伸手,老陆怕是要吃枪子了!”
“这事我也听到过风声。”
余则成叹了口气,脸上的为难表情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要是单纯是站里内斗,还能想想办法。
可陆处长是勾结了外人,证据都攥在人家手里……我这个机要室主任,在这么大的事上,怕是使不上什么力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军统的家法摆在那里,李涯和陆桥山再怎么斗,都是在吴敬中眼皮底下绕圈子的把戏,老吴巴不得坐山观虎斗。
可陆桥山这回踩了红线——吃里扒外,勾结外人,这已经是底线之下的事了。
吴敬中那句话说得明白:一枪崩了都不冤。
整个津门站上下,谁敢开口求情?
更何况,余则成在吴敬中眼里还算不上心腹。
这个关头上跑去替一个和自己没什么交情的特务说情,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干。
搞不好还要引火烧身。
徐子义倒是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正气:“我就知道是李涯那个小人搞的鬼!陆处长前程大好,怎么会干勾结外人的事?原来根子在这儿!”
陆太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眼泪汪汪地又惊又喜,一把攥住了徐子义的袖子:“许专员……您一定要救救老陆,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恩情!”
陆夫人刚止住抽泣,徐子义便拍着胸脯开了腔:“嫂子尽管放宽心!我跟老陆那交情,旁人比不了。
他遇着难处,我徐子义第一个不答应。
您先回家等着,我这就去找站长说情!”
余则成站在旁边,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这位爷,您这脸皮怕是比站长还厚三分。
方才还在幸灾乐祸地编排陆桥山怎么个倒霉法,转脸就成了人家生死之交?还主动揽下求情的差事?
他越来越摸不透徐子义的路数。
这人行事没个准谱,想法天马行空,可偏偏对人心拿捏得又准又狠,那种战略上的嗅觉,简直跟最老练的特工不相上下。
唯一叫人庆幸的是,这人志不在这条道上,否则站里怕是要多个头号对头。
陆夫人眼眶一红,泪水哗地就淌下来了,声音颤得不成样子:“许专员,您这份情……老陆要是能挺过去,我们一家子,怎么报答都不够!”
“说这些就见外了。”
徐子义摆摆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笔尖刷刷刷几划,撕下来,又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三百美金钞票,一并塞进陆夫人手里,“老陆这一关不好过,上下打点少不了花钱。
您先拿着应急。”
陆夫人低头一看,支票上赫然两千美金。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泪水反而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打陆桥山出事以来,从前称兄道弟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生怕被牵连。
就连平日走得最近的余则成,也是能躲就躲。
陆桥山这人,搞钱的本事确实差,心思全扑在往上爬和整人上了,连情报买卖那道边都不敢沾,外快少得可怜。
这两千美金,对陆太太而言,简直跟天上掉下来的金条没两样。
军统如今发的薪水,还维持着早年的旧制,少将一个月八百,最底层的职员二十块——这不是大洋,是法币。
那点钱能干什么?赵简之说得直白:一个月工资,够吃一碗抄手,剩下的一个子儿也剩不下。
谁承想,这时候站出来的是徐子义。
不仅主动说要帮陆桥山求情,还知道了他们手头拮据,二话不说塞来救命的钱。
仗义啊!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这个“财神爷”
。
天底下雪中送炭的好事,几乎让他一个人做尽了。
这样的人,能不让人念着好吗?
陆太太离开之后,余则成目光落在徐子义脸上,低声问:“老许,你真打算替陆桥山说情,把他从里面弄出来?会不会……”
后半句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徐子义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透着笃定:“放心,就算保他一条命,这人也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