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那根弦从听见敲门声起就绷得死紧,后背的肌肉硬邦邦地绷着。
他不清楚徐子义这趟来到底安的什么心思——难道是站长派来查他跟翠平底细的?
倒是旁边那个一向大大咧咧的翠平,反应比余则成热乎得多:“许兄弟好久没来啦!还没吃吧?快来尝尝俺的手艺!”
“哦?今天还能赶上这样的好事?”
徐子义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筷子一抄,埋头就吃,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一顿饭下来,余则成端着碗跟嚼蜡似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愣是没尝出半粒米的味道。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徐子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茶水刚刚沏好,余则成就把徐子义让进了书房。
他借着摆弄茶具的间隙,眼神瞄向对面那张脸,语气里带着试探:“忠义,这么晚摸过来,总不会只是找我喝茶叙旧吧?是不是站里有什么差事要办?”
徐子义嘴角压着笑意,看着余则成那副绷紧神经、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他摆了摆手:“别多想,跟公事无关。
纯粹是私底下的疑问,想找你聊聊。”
“行,你尽管开口,我能说的绝不藏着。”
余则成放下茶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徐子义往前探了探身子,“代表团里那个左蓝,跟你到底是什么渊源?”
这话一出口,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余则成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脱,好在他很快稳住,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那都是老黄历了。
当初在外面跑外勤的时候,挂了个工程师的头衔,正好碰上左蓝——她那时候还是个进步青年。
两人处过一阵,后来没走到一起。
谁知道她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这模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话里却把关系撇得干净。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跟左蓝谈对象的那个“工程师”
,跟我——军统站的余则成——没有半分牵连。
活脱脱是金蝉脱壳的把戏。
徐子义听完,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又追问了一句:“可我听说,你后来私下又去找过她?老余,我得提醒你一句。
这事落在我耳朵里还好说,万一传到站长那儿,你这顶 ** 怕是戴不稳当,弄不好还得背个通共的罪名。”
余则成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他从徐子义这番话里听出了几层意思:第一,这人并不清楚津门站内部那些机密往来;第二,他留在天津的眼线水平有限,根本没能触及更深的东西。
充其量不过是捕风捉影的八卦罢了。
他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语气也轻松起来:“忠义,你这担心纯粹是多余。
我私下接触左蓝,那是站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他想让我趁机争取她,看看能不能把人拉到咱们这边。”
“原来是这样。”
徐子义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那结果呢?”
“还能有什么结果?她跟着代表团回了陕北,从那以后再没联系过。”
“那就好。”
徐子义脸上的笑意多了一层意味。
他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秋掌柜和左蓝都安然脱身,这件事总算画上了一个干净的句号。
余则成看着对面的表情,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忠义,你今天怎么突然提起这茬?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搭把手?”
徐子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抛出一个问题:“老余,我就问你一句——副站长那个位子,你想不想坐上去?”
副站长——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时,余则成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他把那股几乎要窜上喉咙的躁动硬生生压回胸腔,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像被夜风冻僵了似的:“忠义,你大半夜跑我这儿来,就为了拿我开涮?跟培训班那会儿一样,专爱作弄人。”
徐子义没接话,只在心里冷笑。
要说藏得最深的,还得是你余则成——明明心里那点念想都快烧成火苗了,偏要裹上一层灰,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非等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