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郭书记和梁书记之间那股几乎肉眼可见的冷意。
两人偶尔在走廊里相遇，面色都绷得紧，目光交错时连个点头都省了。
即便召开班子会议，两人也刻意离着距离坐，非必要绝不主动搭话，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因此比往常冷了几分。
就在这种僵持的氛围中，市委书记周泽厚正式离开了五河市，调任东江省副省长，暂时没有入省委常委，只是一个普通副省长的职务。
他走的那天，不少干部去送行，梁宇也去了，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周泽厚上车，心里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但路总要往前走。
市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后，刘长生确实活动得最积极，几乎人人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志在必得的劲头。
他隔三差五往省里跑，见了谁、谈了什么，虽不明说，但风声早已传遍了五河官场。
可他很快就失望了。
周泽厚离开后不到一周，省委的任命便正式公布：由省农业厅厅长李鹏威调任五河市委书记。
消息一出来，有人意外，有人释然，有人在茶水间里悄悄议论了半下午。
李鹏威上任那天，五河市召开了隆重的全市干部大会。
数百名干部齐聚市委大礼堂，梁宇也在其中，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上，仰头看着主席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李鹏威身材高大，脊背笔直，看上去不过四十七八岁，正值壮年。
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干练和锐气。
他在台上发言时声音沉稳，不疾不徐，眼神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模糊敷衍。
梁宇的脑海里开始有记忆渐渐复苏，越来越清淅——
上一世，就是这个李鹏威从省农业厅空降到五河市担任市委书记。
干满一届之后顺利晋升副省长，后来更是一路调任临省常务副省长，仕途走得又稳又远。
他坐在台下，和其他人一样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但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
这位李书记未来的发展潜力巨大，一定要想办法在他心里留下好印象，赢得他的好感。
干部大会散场后，人群如潮水般从大礼堂涌出，沿着台阶和走廊往市委食堂方向分流。
梁宇走在人群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不远处的郭琳娇。
只见她面色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只是嘴角抿得比平时紧了一些，目光落在地面上，走路的步伐比往常略快——那种克制而又克制的表情，分明是失望没有完全压住。
刘长生没能坐上一把手的位子，对她来说无疑是一记闷棍，这对她可不是一个好情况。
赵明杰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脸上那层喜色几乎藏都藏不住，从大礼堂出来时嘴角就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与身旁的人说话时嗓门都比平时亮了几分，连步子都迈得格外轻快。
刘长生继续当市长，而不是升任书记，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快走几步，赶到了梁宇身边，热络地拍了拍梁宇的骼膊：“梁书记，走，外面找个地方，咱们随便吃点便饭，怎么样？”
他声音不大不小，可周围几步远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既是邀约，也是一份故意的姿态——做给谁看的，不言自明。
果然，不远处郭琳娇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朝前走去，连头都没有回，背影里透着一种刻意的疏冷。
梁宇自然也看穿了赵明杰这套“做戏”的路数，笑了笑，婉拒道：“赵县长，算了，市委食堂有午餐，我去那边随便吃一口得了。”
赵明杰却不打算就这么收场，反而把声音又提高了半度，带着那种“我跟梁书记关系好得很”的张扬：
“外面也方便嘛！我知道有一家馆子不错，走，咱们去尝尝！”
梁宇见他这样，也不好当众驳他的面子太过，只好笑着摆了摆手：“赵县长，今天真不行。
我吃完中饭就想马上回县里，下午两点还有个会要主持，下次吧，改天我请你。”
赵明杰看到郭琳娇已经走远消失了，这才带着一副遗撼的表情点了点头：“那行，既然梁书记有事，那就下次再约。”
说完又朝梁宇挤了一下眼睛，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不言自明的默契。
梁宇没有接这个眼神，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往市委食堂走去。
午饭吃得很简单，两菜一汤，他匆匆扒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让司机杜兵开车赶回了平川县。
新书记上任的头几天，各路人马都忙着找机会汇报工作、露脸、表态，梁宇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