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梁宇座位时，他脚步微顿，手掌轻轻在梁宇肩头拍了两下，没有说话。
但那动作里的”同情”和”安慰”已经表演得足够到位了。
梁宇面无表情地坐着，直到会议室里人都走空了，才缓缓起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一进门，他反手将门关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胸口的那团火一点点沉淀下来，变成某种更冷更硬的决断。
郭琳娇，你够霸道。
我不向你靠拢，你就动刀动枪。
理论学习、文明创建——这些务虚的、不出政绩的软活儿全扔给我。
手里攥着内核抓手的人是你，出不了亮眼成绩的人是我。
这是逼着我服软，逼着我跪下去跟你站一条线。
可这还只是第一步吧。
敲打完了，调整分工完了，接下来呢？
后面还有什么招？
梁宇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那株窗台上他带来的绿萝上。
叶片油亮，根扎得深。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念头翻涌——
不能只让她搞我，而我干坐着挨打。
得反击。
必须反击。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进来的是组织部长吴宏。
他进来后下意识地侧身将门关上，几步走到梁宇桌前，脸上的气愤毫不掩饰，声音压得低却带了火：”梁书记，郭琳娇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直呼其名，没有外人。
吴宏的立场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梁书记您放心。
虽然她把干部考核和党建划给了我，但我保证——该向您汇报的，一样不会少。
所有工作，我先跟您通气，她那边，我走个过场。”
梁宇看着他，胸口那团压着的闷气散了些许，抬手拍了拍吴宏的肩膀：”吴宏同志，你有心了。”
”梁书记客气。”吴宏站直了身子，目光坚定，”不管别人怎么站，我吴宏一定跟您站在一起，您放心，我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送走吴宏后，梁宇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不是孤军奋战。
吴宏是组织部长，手里有人事考察的实权；
唐世峰是常务副县长，财政、发改这些经济命脉上说话有分量。
背后至少两名常委站着他。
郭琳娇，你想让我知道你的分量。
那我，也该让你掂掂我的斤两了。
几天后，机会来了。
吴宏再次敲开梁宇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叠材料，神色郑重：
”梁书记，明天的常委会要讨论两项人事任命。
一个是木岭乡的副乡长，这个位置含金量不高，走个过场基本能过。
另一个——”他刻意顿了一下，”是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
梁宇眉头微动，接过了材料。
财政局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的分量他清楚得很。
原常务副局长调任市财政局后空出来的坑，多少人盯着。
郭琳娇肯定势在必得，只要把她的人扶上去，财政局的话语权就会重很多，甚至可以说能拿下财政局的半壁江山。
吴宏翻开材料，点了点第一份考察报告：”曹明阳，现在是财政局副局长，郭琳娇的人。
这次她推的就是他，考察程序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明天的会上基本就是要走一个通过的形式。”
梁宇的目光在”曹明阳”三个字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名字——张云川。
财政局另一位副局长，重点财经院校毕业，专业功底扎实，近段时间来向自己汇报工作跑得最勤的那一个。
每次来都带着详实的数据和条理清淅的汇报材料，态度谦恭却不谄媚，每句话都有分量。
这个人，可以用。
梁宇合上材料，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再加一个考察人选。
财政局副局长张云川，明天常委会上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吴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微微一勾：”梁书记，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梁宇又叫住了他，补了一句：”材料做得扎实些。
门轻轻合上。
梁宇靠在椅背里，窗外暮色渐沉，他微微眯起眼，嘴角浮现出一丝含而不露的弧度。
郭琳娇，你推你的人，那我也推我的人。
明天的常委会，就看谁的手腕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