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常委会上,郭琳娇那几句话虽然没点名,但说得又冷又重。
分明是在敲打梁宇。
赵明杰嗅觉何等敏锐,这种风向转换的时机,他岂会错过?
梁宇心里什么都清楚,但面上不动声色。
赵明杰笑容满面,一副与他推心置腹的模样,面子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宇不打算点破——在官场上,有些人心里揣着小九九,你戳穿了他,反倒多了个敌人,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梁书记,我又来叼扰你了。”
赵明杰自己坐下,翘起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替他不平的亲近感。
”刚才会上,郭书记那话说得有点过了,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在座谁听不出来?
要我说,你来了这段时间,工作干得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她那么说,不太公道。”
梁宇微微点头,没有接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赵明杰这一番话听着像安慰,实则句句都在往他和郭琳娇之间那根弦上用力拨——让他觉得委屈,觉得不公,觉得郭琳娇亏待了他。
只要他心里那杆秤歪了,赵明杰就能顺水推舟。
等他说完,梁宇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而清淅:”赵县长,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我也想再表个态——你这边和郭书记那边的博弈,我不参与。
我就想踏踏实实干好自己分内的事,不站队,不掺和。”
赵明杰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热络,摆了摆手:
”梁书记想多了,我不是要拉你站队,就是觉得你这人实在,想跟你处好关系罢了。”
梁宇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乡镇防汛、招商引资等务实事宜。
赵明杰也配合得很,顺着话头聊得眉飞色舞,办公室里不时响起两人一阵阵的笑声。
那笑声通过敞开的门,传到走廊上,传到经过的人耳朵里——梁书记和赵县长聊得很开心啊。
笑声传到别人耳朵里,也自然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接下来几天,梁宇明显感受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郭琳娇的态度比之前更冷了,见面时点到为止的寒喧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端着的、公事公办的疏远。
有时梁宇去她办公室汇报工作,她头也不抬地翻文档,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摆足了县委书记的架子。
梁宇找了个机会,私下里跟她解释过一次——只想做好本职工作,无意卷入她和赵明杰的争斗中。
郭琳娇当时只是抬了抬眼皮,冷冷地回了句”我知道了”,语气里全是敷衍和不相信。
显然,在她心里,梁宇已经跟赵明杰站到了一起。
梁宇有些郁闷。
解释你不听,非得逼着我表态站到你那边去?
可表态是不可能的,中立的立场他才不会轻易动摇。
郭琳娇越是这样,梁宇反倒越沉得住气。
他把手头每一项工作都做得更扎实更细致,文不过夜、事不隔天。
凡是他分管领域,文档流转一天不拖,调研报告落笔扎实,连办公室的文档归档顺序都理得一丝不苟。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梁宇做事,凭的是真本事。
几天后,平川县召开书记办公会。
会议由郭琳娇主持,几位副书记围坐一圈,包括专职副书记梁宇。
前几项议题进行得平淡无波,大家按部就班发言表态。
到了最后一项,郭琳娇将手中的笔搁下,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不紧不慢:
”最后,还有一项分工微调的事情。
我觉得几位副书记的分工有必要做一点调整,这样效率更高,也更便于大家把各自的工作抓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副书记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端起杯子喝水,但目光的馀光都不约而同地朝梁宇那边飘了一飘。
郭琳娇的重点,果然落在梁宇身上。
其他几位副书记的分工只是蜻蜓点水地调了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到梁宇这里,她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沉了几分:”梁宇同志年轻,到任时间不长,很多任务作还在熟悉当中。
我观察了一下,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这个做一把手的,不能看着同志太辛苦——有必要给他减减负,重新调整一下分工。”
减负?
在座的谁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减负,这是动刀。
专职副书记的内核权力——党建考核、干部日常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