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次失手、尽数落空,李顺心底忌惮愈发深重、杀意愈发浓烈。
他彻底看清,这万贞儿是废主身前最坚固的屏障、最致命的阻碍。只要此女一日不离、一日不死,便无人能撼动朱见深分毫、无人能暗下杀手、无人能斩草除根。
想要除去废储、博取前程,必先除去万贞儿。
可万贞儿寸步不离、昼夜值守、全程守护,根本寻不到半点离间机会、加害空隙。唯一的突破口,唯有冬日最冷、夜深人静的漫长寒夜。
十一月下旬,一场连夜暴雪席卷京师,风雪狂暴、彻夜呼啸,将整座紫禁城彻底封冻。
深夜的冷宫,寒风穿垣、霜雪覆屋,风声呜咽如鬼哭,四下死寂无人、风雪遮蔽耳目,是全年最适合暗中行事、隐秘灭口的绝佳时机。
大雪封院、宫门紧闭,无人会窥探冷宫动静、无人能察觉暗处异动。风雪声响足以掩盖所有动静、遮蔽所有痕迹,哪怕闹出些许响动,也会被风雪尽数吞没、无迹可寻。
夜色深沉、三更过半,万籁俱寂、风雪最烈。
朱见深已然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温暖的被褥之中,呼吸均匀、神色安稳。连日安稳度日、再无欺凌惊吓,让他渐渐放下心底惶恐,睡得踏实沉静。
万贞儿依旧未曾入眠,端坐床榻外侧、紧贴幼主,脊背挺直、心神紧绷,双耳凝神捕捉着院中风雪、屋内动静,彻夜值守、分毫不懈。
连日数次化解暗害算计,她早已察觉到暗处杀机愈发凌厉、手段愈发阴毒,知晓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伺机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今夜风雪滔天、夜色极深,她心底的危机感,也达到了极致顶峰。
果然,三更之后,院外传来极轻、极缓、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轻、刻意放缓,混杂在呼啸风雪之中,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无从分辨。可万贞儿日夜警惕、心神高度集中,早已对冷宫周遭动静烂熟于心,瞬间捕捉到这一丝不属于风雪、不属于自然的人为异响。
有人深夜潜入、蓄意而至。
她心底瞬间一沉、寒意骤起,周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指尖悄然攥紧被褥、稳住身形,没有半分慌乱异动、没有惊醒熟睡的幼主。
她不动声色、静静蛰伏,借着窗外微弱的雪色微光,凝神注视着破败的殿门。
片刻之后,殿门外侧的锁芯,传来极其细微、缓慢转动的声响。有人在用特制钥匙、悄悄开锁、潜入屋内。
动作熟练、手法隐秘、毫无声响,显然是宫中熟人、早有预谋、刻意布局。
万贞儿心底清明,今夜之人,绝非寻常欺凌挑衅,而是奔着绝杀灭口、斩草除根而来。
风雪滔天、夜色遮眼、深宫无人,今夜一旦出事,便是死无对证、无从追责、草草定论。
门锁轻响、门缝微开,一道黑影借着风雪夜色、悄然推门而入,身形佝偻、脚步轻缓、气息阴寒,正是冷宫值守首领李顺。
他今夜孤身前来、未带一人、隐秘行事,便是打算独自成事、独占功劳、不留痕迹。
他早已想好万全毒计:深夜风雪极寒,悄无声息潜入屋内,偷偷移开窗缝、撤去遮挡,让凛冽寒风整夜直吹熟睡的稚子。待到明日天明,只需对外宣称废主夜间不慎着凉、风寒骤发、高热夭折,便是天衣无缝的意外死因。
风雪严寒、稚子体弱、夜寒猝亡,情理通顺、毫无破绽,无人会质疑、无人会深究、无人能追责。
事成之后,他便可暗中上奏、禀明情况、迎合圣意,坐等帝王嘉奖、仕途升迁,彻底摆脱冷宫微末差事。
李顺蹑手蹑脚、缓缓入内,目光幽暗阴狠、紧盯床榻熟睡的小小身影,眼底满是贪婪与决绝。
他全然未曾留意,床榻外侧,那道静坐值守、沉静无声的单薄身影。
他以为连日紧绷值守、日夜不眠的弱婢,今夜必然身心俱疲、沉沉睡去,绝不会彻夜不眠、凝神戒备。
可他万万不知,这数月以来,万贞儿从未有过一夜安睡、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就在李顺伸手、即将触碰窗棂、松动遮挡的刹那——
一道清冷坚定的女声,骤然在死寂寒屋中响起,不高不低、沉静凛冽,瞬间刺破夜色、震住全场:
“李公公,深夜私入宗室居所、暗行不轨,你可知罪?”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风雪骤停。
李顺浑身骤然一僵、心头巨震,如遭雷击、瞬间止步,浑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背。他猛地转头,看向床榻外侧,黑暗雪色微光中,那道单薄身影端坐如松、沉静伫立,眼眸清冷锐利、直视着他,看穿他所有阴私算计、险恶用心。
她竟然未眠、竟然戒备、竟然全然洞悉他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