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完,他如释重负呼了口气,已经消退到眼尾的红却又不受控制倒灌回眼眶。
即使早已决定坦白,他还是难免为秦非的反应感到恐慌。
秦非一手搭在他头顶的沙发扶手上,沉默着,眉心轻蹙,仿佛正在进行一系列信息消化。
许景为当下的无能为力而焦虑,并且这种心情会随着沉默时间增长而增长,逐渐让他后悔把这些告诉秦非。
“我不是个好人,你嫌弃我了吗。”
他难过地咬住下唇,又松开:“没关系,应该的,我自己也嫌弃。”
秦非:“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许景:“像什么?”
秦非:“放学回家看见老奶奶过马路没有去扶的小学生,回家后哭唧唧告诉家长自己今天在危害社会。”
许景想象了下这个场景,喉间微哽:“哥,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太厚,我做的坏事比不扶老奶奶过马路严重很多。”
秦非:“那些事情现在让你去做,你做不做。”
许景毫不犹豫:“不做。”
秦非:“有人拿刀架着你的脖子,逼你去做呢。”
“那也不。”许景坚定:“我不能为了保全自己损害集体利益。”
“这个可以去。”秦非纠正:没有活着解不开的误会和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还是要表扬你的正直。”
“失去记忆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会存在信息差,一切事情都有误会的可能,一面之词不必全信。”
这是最好的假设,遗憾的是许景没办法不作最坏的假设:“哥,你觉得一定是误会吗?如果不是呢,不是会怎么样?”
秦非能看见他的不安,也能读懂他的担忧:“是不是觉得我坚持认定有误会,是因为不能接受你真的做过这些?”
许景揪着抱枕一角,沉默代表默认。
他很害怕有会看见秦非对他失望的眼神,即使只是试想,也觉得和天塌了没两样。
“不是。”秦非说:“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尝试场景设想时屡次带入失败,除非你不是你,否则我想象不出你在做那些事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怎么会不是我呢。”许景难过地闭上眼:“哥,你对我的信任太多了,我很怕会辜负。”
“我信任的是我自己。”
秦非擦掉他眼角渗出的泪,蹭蹭睫毛,看那双盛满落寞的眼睛重新睁开:“你不用对我负任何责任,我相信我的判断不会出错。”
“就算万分之一的概率是我出错,你改了就好,其他后果我都担着。”
*
*
翌日,已经快到平时出发上班的时间,许景的房间还没有动静。
秦非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索性直接压下把手推开门,听见声音,床上仅露出的半个脑袋也很快缩进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不能见光的蚕蛹。
秦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试着拉了下被子,拉不动:“是打算旷工了吗?”
蚕蛹一动不动,蛹心瓮声瓮气:“我跟老板请过假了,哥,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秦非:“全勤不要了?”
许景:“我们没有全勤,请假也只扣一天工资而已。”
秦非嗯了声,守着蚕蛹安静等待。
过去几分钟,大概以为外面已经没有人了,许景慢吞吞拉下被子,探出一双眼睛,和秦非的目光隔空对个正着:“……”
憋着口气立刻又缩了回去。
秦非评价:“好傻。”
许景良久无言,认命钻出被子坐起来,恹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哥,我没有脸见你。”
想过从前的自己可能身负巨债,穷困潦倒,可能无亲无故,漂泊无依,无论客观条件多么糟糕他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主观条件里自己是个坏人,懒惰嫉妒,自私自利。
世界观崩塌后重建失败,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是么。”秦非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这是什么。”
许景:“我的脸。”
“这张就足够见我了。”秦非收回手,用手掌按住他毛绒绒的头:“你还有十分钟收拾时间。”
许景恹恹:“老板已经批我假了。”
秦非:“没让你去上班。”
许景抬起眼帘:“嗯?”
秦非:“是让你跟我去上班。”
许景:“……啊?”
第23章
八点二十出门, 秦非路上给许景买了早餐,到律所后把人关在办公室慢慢吃,自己拿上笔记本去会议室参加早会。
陆深对此颇有微词:“你这样不好。”
秦非将笔记本放在桌上, 拉开椅子坐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