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鸦雀无声。络腮胡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个刚才还拍桌子骂人的光头,手心出汗,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又缩了回去。
青衫瘦高男子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他们可以不给平江帮面子—一个县城的小帮派,在他们眼里确实不算什么。
就算帮主冯天纵上了潜龙榜第三十六位,也只是新冒头的小辈,镇不住这些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但天刀门不一样。那是整个大燕江湖最顶级的门派之一。
裴玄清这三个字,意味着天刀门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潜龙榜前十。
得罪平江帮,大不了以后不来通县;得罪天刀门,那就是自绝于江湖。
络腮胡子磕磕巴巴地站起来,脸上的狂傲早已荡然无存,换上了一副谄媚到近乎滑稽的笑容:“裴————裴少侠,误会,都是误会。查就查,我配合,我配合还不行吗?”
青衫男子也跟着干笑两声,腰杆不知不觉弯了下去:“是是是,配合,大家都愿意配合。”
满座的江湖人,方才还一个个横眉冷对,这会儿全都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
“我们就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您查,尽管查。我叫刘大奎,船帮的,跑怒龙江的货船,住城东福来客栈。这两位是我兄弟,我们三个一起的,都是正经生意人。”
冯一走上前,把三人的姓名、住处、这几日的行踪一一记下。
络腮胡子从头到尾配合得不能再配合,连问话的间隙都不敢大声喘气。
合上簿子,冯一朝裴玄清点了点头。
裴玄清提起刀,转身下楼,从头到尾在酒楼里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走之后,二楼安静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有人敢低声说话。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通县几家酒楼里的江湖人全都知道了一平江帮查人,你可以不给平江帮面子,但他们背后站着天刀裴玄清。
不配合平江帮,就是不配合天刀门。而天刀门的面子,没人敢不给。
整个通县,布下了天罗地网。
冯天纵坐在窗前,一遍一遍地梳理手中的情报。
果然,第二天便有了好几条可疑消息。
城东的郑屠户,今天肉铺没开门。与邻居说家里出了事,昨儿个下午就匆匆关了铺子,今日也不见人影。
赵龙江汇报完,低声问道:“帮主,要不要派人去核实一下,到底是不是那淫贼?”
冯天纵放下茶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用核实。万一真是那淫贼,你派人去核实,岂不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每一条消息,都当真的去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白跑一趟,不过是让弟兄们多走几步路。”
他抬起头,看向赵龙江:“去,把冯太平叫来,让他带上所有太平道兵,去郑屠户家。”
不大一会儿,二十一名太平道兵全部到齐。
青色道袍,腰悬长刀,列队站在院中,气势沉凝,无声无息,仿佛二十一尊石象。
冯天纵站起身,走到院中,声音压低地吩咐道:“冯太平,这一次由你出手。务必将无影蝶宋黎明给我抓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沉了沉。
“若是能在他身上找到轻功秘籍””
“那就不必留活口了。”
冯太平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他转身,抬手一挥,二十一名太平道兵无声散开,转眼之间便消失在街巷尽头,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半点。
冯天纵重新坐回窗前,端起茶盏。
“冯帮主,还是没有那无影蝶宋黎明的消息吗?”
裴玄清吃过午饭,又来到平江帮等消息。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过来了。
冯天纵放下手中的情报,抬起头,满面笑容。
“裴兄,稍安勿躁。那宋黎明能在你们的追杀下逍遥这么些年,自然是有几分手段的要不然岂不是早就被抓到大卸八块了?”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现在的通县,水路陆路全在我手里,天罗地网已经布下了。
这一回,那淫贼绝对是插翅难飞。抓到他是一定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裴兄且安心再等一等。”
裴玄清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哎,实不相瞒,这淫贼宋黎明确实该死,这些年在江湖上犯下的大案不少,好几个大势力都想要他的脑袋。不仅仅是我们天刀门,连天寨也派了人在追杀他。”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