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盖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板,表面镀著一层薄薄的银,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王巽没有立刻动那块银板。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两个陶罐。
第一个罐子揭开封蜡,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
“硝石、明矾,各等份,研细,雨水浸三昼夜,取上层清液。”王巽把银板夹进木框,缓缓浸入罐中,“这一步叫‘吃银’。”
韩必兴盯着罐子里的银板,问:“吃银?药水把银子吃了?”
“不是吃银子。
是让银板表面开一层看不见的小孔,好让第二道药水能附着上去。”
王巽默数到二十,把银板提出来。
银板表面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多了一层极淡的灰。
“第二步。”他打开第二个罐子,里面的液体发黄。
“海盐,不是灶户送来的粗盐,是重新煎过的,只取中间那层最白的。
研成细末,用清酒调开。”
他把银板浸入第二个罐子,轻轻晃动,让液体均匀流过银板表面。
“这两道药水一碰面,银板上就会生出一层感光的银盐。”
这一次他浸泡的时间更短,片刻便提了出来,用清水冲净,放在亚麻布上吸干水分。
然后,他将银板装进暗盒,卡进脱影器侧面的卡槽。
王巽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
“见光则黑。
光强之处黑得深,光弱之处黑得浅。
不同的图像,靠的就是这光影深浅之别。”
韩必兴注意到,王巽的这个动作,比刚才搬运整台仪器时还要。
王巽将暗盒推到位,确认卡榫已经严丝合缝地咬合,然后才直起腰,看向韩必兴。
“这个方子,整个钦天监,只有老朽和马老头两个人知道全部配比。
这是当年你小徐偶然发现硝石与银箔接触后变黑,反复试验才摸出配比。”
“我现在告诉你!”
他将硝石、明矾、海盐、银箔四样材料的配比,一字一句地清晰道来,数字精确到了钱、分、厘,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说完,递给韩必兴一张事先写好的小纸条。
薪火相传:“他把配方直接送了。
不藏私,不保留。
因为必兴老师要出海,他要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全部交给他!”
暗房技术-定影液:“硝石、明矾、海盐、银箔
这是最早的卤化银感光工艺.
和1839年达盖尔发明银版摄影术时用的感光材料原理完全一致。
但达盖尔用的是碘化银。
我的天,时间上,大明早了整整四百多年!”
化学小能手:“
氯化银正是早期卤化银摄影的感光物质。
在化学原理上确实可行啊!。”
满文清教授v:“纸上谈兵。配比精确到钱分厘,但没有质量控制,没有标准化,能稳定复现吗?”
。这不是标准化?不是质量控制?只是没有写成iso标准罢了。”
王巽走到脱影器侧面,把手放在那个推拉式的挡板上。
“这是快门。”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拉开挡板,光线从镜头进来,打在银板上。
银盐见光变黑,光强的地方黑得深,光弱的地方黑得浅。
你在磨砂玻璃上看到的那个倒影,光亮之处,需时短些;
晦暗之处,则需时久些。”
韩必兴听得一头雾水:“需时久些?需时短些?这是什么意思?”
“数数。”
王巽把手从挡板上移开,举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道:
“一、二、三、四
数到几,看光线。
日头越亮,数得越短。
阴天,数得越长。
晚上,晚上不能用。
光不够,银板全黑,什么都留不下。”
他重新将手放在黄铜挡板上,猛地一拉。
“嗤啦.”一声。
然后,他就开始数数。
每一个数字之间,都隔着一拍心跳的时间。
“一,二,三,四,五”
他忽然明白了。
这“数数”,就是曝光时间。
“十三,十四,十五。”
数到十五,王巽“咔”地一下,将挡板推了回去。
“刚才那一下,老朽数了十五个数。
今天的日头偏暗,所以多给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