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下,一个叫阿依的彝族女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指腹捻著一根麻线,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村后的山坡。
阿依三十七岁,丈夫常年在外省的工地上打灰。
她一个人在家,既要带着两个满地乱跑的孩子,还要伺候着栏里的三头乌金猪和院子里那十几只刨土的芦花鸡。
那只最能下蛋的母鸡,已经三天没回窝了。
阿依心疼的不是那只鸡,是它肚子里那十几个热乎乎的土鸡蛋。
那是答应了要攒起来给小儿子开学吃的。
眼看着太阳又要落山,阿依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麻线往竹筐里一扔,冲著屋里喊了一声,自己则抄起墙角一根磨得光滑的竹竿,朝着村后的山坡走去。
山路崎岖,野草没过膝盖。
阿依一边用竹竿拨开草丛,一边用带着地方口音的彝话,呼唤著那只鸡的名字。
她沿着山坡一路往上。
脚下的泥土路,渐渐变成了只有采药人才会走的狭窄小径,两旁是灌木和野花。
就在她拐过一道山梁,准备往更深的山沟里找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正沿着那条小路,低着头,快步往山脊的方向走。
那条路的尽头,翻过山脊,就是国境线。
起初阿依并没在意。
这条路上偶尔会有外乡的采药人经过。
背着药篓,走走停停,眼神总是在两边的草丛里逡巡,像是生怕错过一株珍稀的草药。
但这个男人走路的样子很奇怪。
他不像采药人那样边走边看。
也不像本地人那样,习惯性地留意着脚下湿滑的碎石。
他只是低着头,走得很快。
他的一只手始终紧紧按在背包的侧面,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她想起了村支书用大喇叭在全村广播的事情,说是什么国家安全,让大家看到可疑的人和事要马上报告。
当时她还跟邻居家的女人开玩笑,说这深山老林的,哪有什么可疑的人,难道还能有山精妖怪不成?
可现在,看着那个在暮色中行色匆匆的背影,阿依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她没再出声喊鸡,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到一块岩石后面,猫下腰,对自己七岁的小儿子招了招手。
那孩子刚才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这会儿正蹲在地上玩蚂蚁。
“去村委,找支书阿爸。
就说我看到个怪人,往国境线那边去了。
快跑,别出声!”
孩子虽然不懂,但看到阿妈严肃的表情,转身就撒开脚丫子跑了。
阿依自己则远远地跟了上去。
那个男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处早已废弃的采石场停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累了,靠在一块石头上喘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焦躁。
就在这时,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从阿依身后的山坡上传来。
是阿木,村里有名的懒汉,正赶着他那几只瘦骨嶙峋的黑山羊从山上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乱石堆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阿依,好奇地走了过来。
“阿依,你趴这儿干啥!”
“别出声!”阿依吓了一跳,一把捂住了阿木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把他拽到了乱石堆后面。
她用手指了指采石场里那个男人的方向。
阿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拨开她的手,小声嘀咕:“那不是采药的吗?看着眼生。
你管人家干啥?”
“你没听见村里的大喇叭通知?这人不对劲!”
“我看你就是看花眼了。”阿木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
“人家说不定是哪个地质队的,带着图纸进山勘探呢。
咱们这山里穷是穷,石头多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采石场里的那个男人向他们藏身的这片乱石堆望过来。
那个男人盯着乱石堆看了几秒,把手伸向了背包侧面插著的一把布条缠绕的刀。
她从乱石堆后面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的!”
那个男人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农村女人主动站出来。
他握著刀柄的手,明显地愣了一下。
阿依弯腰抓起脚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用尽了喂猪、砍柴、背孩子积攒下来的所有力气,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握刀的手一松,那把缠着布条的刀脱手飞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