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最高两百万的悬赏,他只是笑了笑,觉得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他这辈子规规矩矩,哪会碰上什么“异常人员”?
然而,命运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敲响平凡人的门。
公告发布的半小时后,马国良在秦川北麓的国道边拉了两个客人。
他后来才想明白,那两个人之所以挑中他的车,是因为他的计程车是这条线上最破的一辆。
—车身掉漆,大灯发黄,看着就像一个为了几十块车费什么路都敢跑的老油条。
他们没想到,老油条的收音机里,半小时前刚播过那条公告。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杂草哗哗作响。
两个男人,穿着崭新的冲锋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一看就是那种装备齐全的驴友。
但是,他们用生硬的普通话,坚持要他往很偏僻的山路开,而不是通常的旅游景点。
马国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冲锋衣。
大背包。
进山。
这几个关键词,瞬间让他想起了刚刚收音机里那条“全国山脉封山”的紧急公告。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动声色,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试图打探一些信息。
然而,那两个人坐在后排,以为他听不懂,开始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低声交谈。
马国良确实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当车子行驶到一个偏僻山路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后排靠窗的那个人,在用手机拍照。
不是拍风景。
秦川北麓的夜色,黑漆漆一片,哪有什么风景可拍?
他拍的是路边那块褪了色、写着“军事禁区,禁止靠近”的黄色警示牌。
马国良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开了十八年出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载过不少驴友。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对着军事禁区的牌子拍照,还拍得那么仔细,先是拍了正面,然后又拉近镜头,对着上面模糊的小字拍个不停。
他握方向盘的手开始出汗,却不敢松开半分。
前方五百米,就是那个军事禁区的入口。
那里常年有一个简易岗亭,平时只有一名哨兵值守。
马国良咬了咬牙,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计程车猛地偏离国道,朝着军事禁区的岗亭直冲过去。
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后排两个人瞬间警觉,大声用那生硬的普通话喊叫起来:“停车!停车!”
马国良握住方向盘,喊出了三个字:
“有——间——谍!”
岗亭里的哨兵在计程车冲进禁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拉响了警报。
警报声划破了山间的寂静,惊起了夜鸟,也引来了附近巡逻的快速反应小队。
三十秒后,计程车被截停。
两个“背包客”被从后座拽出来的时候,背包的拉链被扯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高倍长焦相机、小型信号中继器、专业手持gps,以及一本密密麻麻标注著军事设施坐标的笔记本。
哨兵走过去,递给马国良一瓶水。
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他忽然捂著脸哭了。
“我我刚才以为他们要杀我。”
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叔,你是好样的。”
马国良抹了一把眼泪,脸上还挂著泪痕,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就行。那就行。”
后来,巡查署为他申请了见义勇为特别奖金。
颁奖那天,马国良拿着奖状,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那三十万,我给儿子交首付了。”
第二个上报,来自太衡山深处的一个护林站。
护林员姓赵,叫赵长河,五十六岁。
他在太衡山里待了三十二年,从一个毛头小子熬成了老伙计。
他认识这片山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溪,每一块石头。
哪里的山泉最甜,哪里的野猪最凶,他闭着眼睛都摸得清。
他看到公告后,只是默默地把挂在墙上的砍刀别在腰后,又多带了一壶水,比平时提前一个小时进了山。
当他在巡山时,发现那条溪谷里,多出了一块不该存在的石头时,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块花岗岩,表面没有苔藓,没有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崭新得有些刺眼。
赵长河心里泛起了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