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木匠雕刻那些关节时的刨花声。
他听见了一个时代。
这不再是一座灯山。
这是一首由齿轮、杠杆、光影和火焰共同谱写的,属于大明工匠的狂想曲。
就在这无声的交响乐达到最高潮时!
山顶上,八角三层的灯楼亮了。
主楼的每一层,都有灯。
而灯楼顶上,那只巨大的金凤,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金凤的翅膀嵌著金丝,金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凤尾上都挂著一串小灯,风一吹,凤尾摆动,那些小灯就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整座鳌山,从山脚的“海水”到山顶的金凤,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全在发光。
那座灯的山。
那座用人间烟火,用超越时代的技艺,造出来的天上仙山。
韩必兴想说“太美了”,想说“太壮观了”,想说“怎么可能”,想说“我不信”!
可是,泪水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身后,人群早就疯了。
有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对着那座灯山不停地磕头,磕得砰砰响。
有人仰著头张著嘴,口水流下来了都不知道。
有人抱在一起哭,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
有人在大喊大叫,可喊的是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老天爷啊!”
“这是灯?这是灯?这是灯?你告诉我这是灯?”
“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老祖宗!老祖宗!我给老祖宗磕头了!”
“我看见嫦娥了!我真的看见嫦娥了!”
“仙鹤在飞!仙鹤真的在飞!你们看!仙鹤在飞!”
“那不是灯!那不是灯!那是天上的宫殿啊!”
韩必兴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那些哭声、喊声、磕头声、尖叫声,听着那九条龙喷水的水花声,听着那风铃的叮当声,听着珍珠串的碰撞声,他感到一阵眩晕。
非遗打假人:“没有cg,没有特效,全是木头、绢布、琉璃、灯油。
真的是永乐年间的工匠能达到的成就?你们是神吗?”
我是群演我骄傲:“这布景牛逼上天了!
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去!
我要去当群演!难道就没有热心人士吗?
你们好无情啊!”
韩必兴看着那座鳌山灯,看着那万盏齐明的、亮如白昼的、美得让人想哭的灯山!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喃喃地重复了道:
“这才是真正的大明。”
身后,人群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就在这时,远处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十匹快马从皇城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马上骑士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的人。
人群推推嚷嚷,自动让开一条路。
骑士们在勒住马,分列两旁。
紧接着,一队銮仪卫扛着黄麾、旌旗鱼贯而出,在街道中央站成两排。
然后,一匹白马缓缓走来。
马上之人身穿大红蟒袍,头戴三山帽,面白无须。
“是司礼监太监黄俨!”有人小声道。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众人,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高声宣读:
“圣上有旨!”
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下去。
韩必兴也跪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得很快。
黄俨的尖细的声音响起:
“今上元佳节,万民同乐。
朕躬亲临承天门,与尔等共赏烟火盛宴。
凡我大明子民,皆可至承天门广场,瞻仰天颜,共享盛世!”
人群欢声雷动。
“万岁!”
“皇帝万岁!”
“万万岁!”
有人已经开始往承天门方向跑了。
锦衣卫百户策马散开,在人群中隔出通道。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举著藤棍,引导百姓依次出发。
成千上万的百姓,沿着锦衣卫隔出的通道,缓缓向西移动。
韩大柱道:“三郎,咱们也去!能看到圣上了!”
韩必兴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承天门方向。
“去!当然去。”
四人随即也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