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广袖长裙,裙摆上缀满了无数小光点。
那不是灯,韩必兴眯起眼睛,努力分辨著。
那光点像是夏夜草丛里飞舞的萤火。
他立刻想到了书上记载的一种矿物!
萤石。
将萤石磨成薄如蝉翼的片,嵌在绢布上,在灯光的映照下,便会发出这样的光。
嫦娥的发髻高高挽起,上面插著一只惟妙惟肖的玉兔簪。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嫦娥动了。
她飞了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了惊呼。
韩必兴看见了!
就在那人造月亮与高台之间,有一根细细的铁线,在万千灯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了一丝微弱的银光。
它绷得笔直,一头连着高台,另一头,则消失在鳌山背后那片松柏林中。
嫦娥被挂在那根铁线上。
更准确地说,她的背后固定着一个设计精巧的滑轮组,滑轮卡在铁线上。
可你站在下面看!
你只看见一个女子,一个发著光的女子,从高台上飞起来,飞过鳌山之巅,飞向月亮。
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裙摆上那数百片萤石薄片,在飘荡中拖出了一道道绿色光痕。
她的衣带在身后飞扬,衣带末梢同样缀著细小的灯珠,在空中画出一圈圈光弧。
当她飞过那只巨大的金凤时,金凤嘴里衔著的那串珍珠,恰好被风吹动,发出一阵叮当声。
珍珠串上的每一颗珍珠,都在灯光下发乳白色的光。
那光和嫦娥裙上的绿光交织在一起,美得令人心醉。
她飞过那片仙气缭绕的楼阁,飞过仍在散花的天女,飞过那些栩栩如生的仙鹤。
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越飞越小。
最后,她消失在月亮的方向。
人群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韩招弟仰著小脸,小嘴半张著,半天没动。
“三郎哥!”她小声问道:“嫦娥姐姐要去哪儿?”
“去广寒宫。”
“那儿远吗?”
“很远。”
“那她她能找到路吗?”
“能!她每年都来,不会迷路的。”
韩招弟满意了,又仰头看过去。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那片松柏林深处,一座小小的、被巧妙隐藏起来的“广寒宫”,亮了。
广寒宫的墙壁是琉璃做的,里面点着灯!
嫦娥落在广寒宫前,转过身,面朝山下。
灯光从她身后的广寒宫里透出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衣带还在随风飘飘,裙摆上的萤石微光还在闪烁,像是在九天之上,凝视著山下这片繁华的人间。
这遥遥的一望,让整个“嫦娥奔月”的故事,有了最完美的结局。
!小必啊!求你带我飞!我要是能现场看一眼,我现在就嗝屁也值了!”
满屏的弹幕,刷著“牛逼!”、“666”
仙鹤,飞了!
是真的飞了。
那些立在山顶松柏间的仙鹤,每一只的翅膀都是可以动的。
机关藏在仙鹤的身体里,通过铁线连接到山腹中的某个机关。
铁线拉动仙鹤翅膀上的关节,翅膀就一上一下地扇动。
翅膀扇动时,翅膀里的灯就亮了。
羽毛是半透明的绢做的,绢后面藏着灯。
翅膀扇动时,那些灯就明灭交替,像是一片片真正的羽毛,在月光下反射著光芒。
那只单腿站立的,身体在微微晃动,翅膀半张,像是正在努力保持平衡。
那只低头觅食的那只,长长的鹤喙一点一点。
那只已经展翅欲飞的,双翅张开到了最大,翅膀上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达到了最亮的程度!
整只仙鹤,在夜空中化作一团即将燃烧的白焰!
而那只仰天长鸣的,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鹤喙猛然张开!
鹤喙里,藏着一盏最亮的灯。
那道凝聚的光束从张开的鹤喙里射出,像是一声嘹亮的鹤唳!
韩必兴听见了。
他听见了设计这座鳌山灯的那个人的心跳。
他听见了扎出那些人偶骨架的工匠手指摩擦竹条的声音。
他听见了画工描绘那些眉眼时的呼吸。
他听见了琉璃匠烧制那九颗珠子时的炉火声。
他听见了铜匠打造那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