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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琳琅亲自斟了茶,语气熟稔亲切。

    沈卿婉温声道:“顺道来看看。见你们这里一切都好,我便放心了。”

    阿月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沈卿婉手边,接话道:“以前在楼里,总觉得离了那儿,天就塌了,外面哪有我们这种人扎根的地方?

    “如今真出来了,自己支起这小小门面,每日洒扫、理货、招呼客人,虽也辛苦,心里却踏实。才知道……外面的天,原来这样宽阔。” 她说着,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是一种健康的颜色,与当初护城河边那死灰般的苍白判若两人。

    琳琅也坐了下来,拈了块新烘的茶果子递给黛玉,跟着道:“谁说不是呢。从前只觉得眼前的事是天大的事,如今回头再看,感觉也不过如此……”

    她微笑地向沈卿婉注视:“多亏了娘子那日的援手,又得了陆姑娘的帮衬,我们姐妹,才敢做这个梦,也才……真把这梦,一点点做成了实处。”

    沈卿婉听着,心里也跟着热了起来。她轻轻咬了口茶果子,甜香满口。

    两人又说了会子闲话,琳琅便起身,从里间捧出个沉甸甸的青布小包袱,放在沈卿婉面前,解开结子,里面是几锭大小不一的银锞子并些散碎银子。

    “娘子请看,这是上回那些香料售出的银钱,除去香料的本钱,都在这儿了。” 琳琅将包袱往她跟前推了推。

    沈卿婉看着那堆银子,眼中露出明显的讶异。她心里估算着,能得二十两便顶天了。可眼前这些,粗粗一看,怕有三十两上下,竟比她预想的多出近一倍。

    沈卿婉有些不确定道:“莫不是算错了?”

    琳琅笑道:“娘子放心,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楚,断不会错。这京中物价本就高,尤其这等雅致的物件,那些郎君哥儿、讲究的奶奶们,是舍得出价的。

    “至于辛苦钱……您这是头一回放在我们这里寄卖,我们若收您的钱,成什么人了?

    “日后若娘子常制常售,咱们再按合伙的规矩,细细分润不迟。这回便不了,娘子便安心收下吧。”

    沈卿婉见她言辞恳切,目光清正,知她是真心实意要谢,亦不愿在这银钱小事上多作推让,显得生分。她便不再多言,收下那银子。

    “娘子手艺实在难得,” 阿月在一旁轻声补充,她微笑着仿佛有道谢的意思,“那‘禅悦香’与‘二苏旧局’,味道别致。

    “有客人用了,回头又来寻,说再没在别处闻到过这般合意的,只说以后买香,只在我们店里。”

    沈卿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摇头谦虚道:“我不过照着母亲留下的旧谱,依样画葫芦罢了。若说新奇,也是那谱上的方子奇巧,并非我的功劳。”

    “旧谱?” 琳琅好奇道,“既是令堂的香谱,想必令堂也是位极风雅通透的妙人。”

    提及母亲,沈卿婉眼神柔和了些,却也蒙上一层淡淡的怅惘:“家母……命途多舛。那香谱是她传给我的,说是偶尔得到的,其中好些方子,市面上确实不常见。

    “如今我虽嫁人,却不曾怠慢此道,只望不辜负她留给我的这点东西。”

    琳琅道:“娘子是个念旧重情的人。何不将令堂接过来一道生活?”

    阿月也跟着搭腔问道:“是呀,沈娘子,你既这般记挂你小娘,干脆将她接来京城同住,有个照应,岂不好?也省得你日夜悬心。”

    沈卿婉摩挲着茶盏,嘴角牵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声音低了几分:“哪有这般容易?我母亲……她毕竟还是沈家的姨娘,她岂能随意离了家,长居女儿这里?

    “便是我想,婆家也定是不许。接来同住……算怎么一回事呢?徒惹人非议罢了。”

    阿月听了,似懂非懂,歪着头想了想,脱口道:“听起来嫁了人,有了婆家,反倒处处受限,若是像我们这般,倒是没了这些忌讳。乐得自在,想接谁便接谁,多好!”

    “阿月!” 琳琅吓了一跳,忙低声喝止,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嗔怪道,“越发胡说了!”

    她三言两语将阿月打发到一边去,转向对着沈卿婉,脸上带着歉意:“娘子莫怪,小孩子家不懂事,净说些没根由的疯话,你别放在心上。”

    沈卿婉却并未着恼,只当是小孩子的口无遮拦。只不过这倒提醒了她,马上年节了,该备份礼送回颍州,也好教小娘放心。

    转眼到了年节这日,宫中设守岁宴,圣上体恤,只邀了几位近臣并家眷,以示天家亲厚。孟玦自然在列,沈卿婉也需一同赴宴。

    午后,沈卿婉便坐在妆台前,由着含香并几个手巧的丫头细细打扮。青丝绾成繁复雅致的凌云髻,戴着那一套金丝八宝攒珠髻。

    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点了口脂。她平日多着素雅,今日盛妆,眉眼间的清冷被妆容勾勒出几分明艳华贵,恍若明珠拂尘,月出层云,连一旁伺候的女使们都看得有些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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