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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苏无苔鼻尖,松开她一霎变凉煞白的小脸,抱她走出寝殿,吩咐:“伺候良娣沐浴,今夜侍寝。”

    殿外宫娥跪一地: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良娣娘娘。”

    ——

    裴府。

    裴大伯双手拄拐站不稳,衣裳湿透,额头放光,整个人气喘吁吁。

    门房见状,以为是哪里来的庶民进京告状,他见怪不怪,轻车熟路迎出去,亲亲热热将人搀扶——

    “老大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这人热情又亲切,裴大伯看着心里舒坦,暗忖三弟当了大官却不忘本,府里头的人瞧着还行。

    他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枚私印。

    木质印章,穿了个小孔,用麻绳系着,瞧着年代久远,红漆斑驳,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裴大伯将印章递给门房,深吸一口气:“劳烦把这个送给裴大人,他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好嘞。”

    门房一口应下,搀扶他往值守的小屋子里引,愣是给他倒了一碗水,才着急忙慌进门通传。

    政事堂执笔、左相裴府的大门,永远为上京告状的百姓敞开,这是武德帝的特许,也是裴叔夜经营的名声。

    名声之外,则是裴叔夜借机搜集朝堂内外的消息,掌握大小官员的违法之举,有些上报武德帝,更多的则是捏在手心,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随心所欲。

    故而裴府上下待远方来客,永远都耐心十足,和蔼和亲。

    匆匆忙忙,印章送到裴叔夜手上。

    他原本在小憩,见到印章双眼瞠张,眼前掠过十六年前跪拜祠堂,留下一地鲜血离家。

    当日他已自请除族,死生与武县裴氏无关,如今长兄突然找来,必定大事不好!

    慌忙间,裴叔夜挣扎起身,奈何摇椅本就不稳,心里一着急,前后左右剧烈摇晃,彻底打乱平衡,他竟连人带躺椅侧翻,撞倒矮几,头也磕上去,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裴叔夜四肢着地,愣神。

    “老爷!”

    门房仆役慌忙来搀。

    裴叔夜抬手不让动他,褐黄色信封落到手边,他眉心忽地一跳,下意识抓起信件,起身。

    左手信,右手印。

    他快步出门去迎,同时撕开信件,看到里面两行字——

    「武德十二年五月初九」

    「将军夫人」

    这是什么?

    裴叔夜想问,影卫早已退下。

    他脚步不停,眼睛盯着字迹,心脏狠狠抽空一霎,旋即剧烈跳动。

    这个日期,这个日期?裴叔夜的额头平地起山峦,隐约抓到什么,是什么?

    这个日期究竟何意?缘何看一眼就叫他心神不宁?

    将军夫人是谁?武县途中有什么将军?赵抚衡赵将军?

    将军夫人是苏氏女吗?

    那这日期,日期又是什么?跟苏氏女什么关系?

    武德十二年五月初九。

    明日就是五月初九,不偏不倚,距今正好十五年。

    可是苏氏女的生辰?

    但是……但是这日期,这日期好似有种古怪,有种古怪……

    苏氏女的脸突然和月儿的脸重叠,交错,重叠……

    裴叔夜闭眼,挥不散……

    他向来思虑清晰,而今被一页纸、几个字搅得心慌意乱,迈出大门门槛的时候,一步跨太大,他劈叉摔出去,一个踉跄倒地。

    身侧的管家、仆役、和门房全都惊呆了——老爷今天怎么了?弄得这般狼狈?

    裴大伯喝了一口水,早就等在门口,眼睁睁看到三弟摔出来,他心中却是高兴极了——三弟如此急切,可见十六年不见,兄弟情谊不改!

    裴家的儿子,好样的!

    裴大伯非常满意,上前搀扶裴叔夜,“三弟,咱俩晚些叙旧,快跟我去秦王府!”

    听得此言,裴叔夜的心脏像被兄长的手牢牢把握,一霎重得跳不动,他脑中白茫茫空荡荡,只剩武德十二年五月初九几个字,光阴回退,四季倒转,就在苏氏女生辰前十个月,就在十个月之前,武德十一年六月十五……武县……九成宫……一夜厮磨……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

    月儿!

    该不会?!

    那抓不住的东西突然间轻飘飘落下,落进掌心,裴叔夜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去秦王府……做什么?”

    嘁哩喀喳。

    牙齿哆嗦,浑身哆嗦,信纸剜烂,裴叔夜整个人在十六年未见的兄长身侧发抖。

    裴大伯知道此事还需保密,凑到他耳畔,低声:“去接你的女儿,你和武大小姐的女儿,咱们家的宝贝裴无苔,和武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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