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夜话音未落,赵晏清起身,“裴相若无旁的事,本宫——”
“怎么,殿下有要紧事?”裴叔夜立时摇头表示惭愧:“看来老臣来得不是时候。”
“此话差矣。”赵晏清重新落座:“裴相还有何事嘱咐?”
“还有万民血书一事。”
“唔?”赵晏清顿时警觉起来。
裴叔夜为了救女儿,只能将扳倒中书令的暗棋徐徐托出:“老臣得闻密报,凉州刺史阮怀民已派人往并州调查血书一事,倘若他携带有人刻意引导的证据、又领着削藩的功劳入京,恐怕不大压得住。”
“阮怀民倒向秦王府了?”赵晏清有点意外,“武家就在凉州,他为何舍近求远?”
“秦王以削藩功劳收买,这可是流芳千古的美名,一旦入京受赏,阮氏将来不可小觑。”
“裴相的意思,是拉拢还是——”
赵晏清不说透。
裴叔夜卖关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谈话间,黄昏转为黑天。
麟德殿中灯火通明。
影卫避开东宫侍卫,继续找寻。
蒋嬷嬷捻着佛珠,打算早些就寝,诵一晚《地藏经》,养足精神明天才使得动白绫。
无意间听伺候的宫娥说太子被裴相叫去密谈,她一下子来了精神,打算去瞧瞧那所谓的苏良娣。
实际上上巳节御帐里,她们打过照面,只是那时候苏无苔裹在秦王的大氅里头,瞧不清脸。
究竟是怎么样一张狐狸精脸,迷得太子晕头转向,连秦王用过都不嫌弃,蒋嬷嬷等不及明晨,现在就要去看。
东宫廊下宫灯明亮,她也无须提灯,跟着宫娥一路行去。
湢浴里,苏无苔额头挂满汗,一群宫娥围着她,往她手臂上的洞孔浇酒,再用力挤压。
烈酒灼烧和锋利的指甲折磨得她死去活来,血水也从一开始的鲜红逐渐转为浅粉。
剧烈的疼痛弄得苏无苔彻底没脾气,恹恹靠坐,浑然没觉察有人接近。
蒋嬷嬷一路行来,走进来,走近前,打眼一看,浑似被雷击中,目瞪口呆,手中的菩提念珠——
“啪!”
落地。
宫娥们被吓了一跳。
苏无苔也顶着惨白的小脸看来。
“嬷嬷?”宫娥小声问:“嬷嬷可安好?”
“来~人~”蒋嬷嬷哆哆嗦嗦,一下子想起上巳节御帐里,皇后娘娘看到那丫头后的反常之举。
这张脸,这张脸旁人没见过,她却刻在脑子里十几年!
难怪垂光殿那位鲜少出来见人,宫宴也不参加,难不成就是为了避开这丫头?!
不得了!
了不得!
“快,快啊!”蒋嬷嬷的脖子像被掐紧一样,发出怪叫——“来人,快,把她给我绑起来,快带她去见娘娘!”
苏无苔闻言心神大震——去见娘娘?什么娘娘?
安全吗?
不!
她不去!
苏无苔使劲扭动身子,蒋嬷嬷挤开宫娥,一把提起她肩膀,坚硬的拇指指甲刺入苏无苔锁骨,痛得她抽气都哆嗦。
“呜呜,呜呜呜!”她嘴里塞了衣袖,发不出声音,用仅剩的力气举起双龙衡玉:“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使劲摇头,表示她有这个东西,谁都不能碰她!
然而蒋嬷嬷只瞥一眼,翻白眼,这东西扯下来根本没人知道,权威是来自佩玉的人,从来都不是佩玉本身,小丫头想拿东西唬人,忒嫩了点。
“嬷嬷?”宫娥吓得面无血色,“这位苏良娣是太子殿下心尖尖上——”
“啪!”蒋嬷嬷一个大嘴巴子抽翻宫娥:
“死到临头都不知道,快,把她给我绑起来,找件披风,对了,就找殿下的,尽量大,把她给我裹得严严实实,不许叫人看见!”
“动作快!”蒋嬷嬷生怕太子回来,催命似地吼——“慢一息,小心贵妃娘娘砍了你们脑袋!”
恐怖的威胁像剑一样悬在众人头顶。
苏无苔挣扎,挣不开,喊不出来,她整条右臂都是麻的,左肩也被掐得没有知觉,提脚踹也提不起来,眼睁睁看宫娥找来披风,七手八脚将她裹紧,罩头,遮脸,带她猫出湢浴,一路架起她脚尖刮地。
蒋嬷嬷人高马大,为避开东宫侍卫,她将苏无苔夹在身侧,快步离府。
不多时,一墙之隔的皇宫大内,杜贵妃在观风殿,欺身凑近一个人棍,揭开风帽。
“呜——”苏无苔挣扎。
“嘘。”
杜贵妃竖指唇瓣,“小心把你娘喊来。”
娘?
苏无苔猛地一颤,闭嘴噤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