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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痕迹。

    低头一看,果然一地白灰,她想象他等在这里,是不是也像那晚她等在门后一样,燃烧一整夜心火,不眠不休,等一张脸出现,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一点点熬过漫长黑夜。

    眼睛眯起来,她凭空在白墙描摹一个人形轮廓,定位到赵抚衡胸口的高度,他的胸膛曾经是她埋脸的位置。

    隔空这样凝视,好像墙面浮出一个他的轮廓,好像把脸贴上去,能直抵赵抚衡心口,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音。

    这样想着,苏无苔感觉脸上的热度被墙吸走,越来越冷,冷到她一激灵清醒,惊觉自己多么荒唐可笑——明明决定离开他,抗拒活生生的他,为什么转眼又对着一堵冰冷的墙想他,还忍不住要对一堵墙投怀送抱。

    苏无苔搞不懂自己的心,收回目光转头,看到正殿里枯坐的赵抚衡。

    “孤送你。”

    他嗓音嘶哑,沉沉踱步。

    细雨蒙蒙,苏无苔独乘轿撵,攥紧衣袖,不曾低头看他。

    轿撵的帷幔薄薄一层,里面清晰可见苏无苔的轮廓,赵抚衡看她,却仿佛山海相隔。

    送别苏无苔,赵抚衡屏退左右,在雨中形单影只,独自踽踽独行。

    头风症像一只滚烫的汤匙,不紧不慢搅动脑浆,风声雨声褪去写意,围攻绞杀,赵抚衡重新回到没有苏无苔的世界,身患绝症,等待入殓。

    他应该回到那件大氅里,包裹残躯,栖身殿宇,像一个见不得光的鬼。

    可是赵抚衡再也不想披大氅。

    他至今不明白事情为何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甚至想不通宫爹这个谎言是如何生成,他从未设想欺骗无苔,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走上那条路,直至泥潭深陷,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也绝不愿意与无苔分别,答应放手,完全是因为册封大典。

    大典就在后天,无苔在温泉比在行宫安全——父皇的旌节是明面上能压制他的东西,文安县主离京前曾入宫拜见母后,不知母后是否交给她密旨。

    赵抚衡不得不防备——提前把无苔送离是非之地,派重兵守护,不管谁去都不交人,直至大典结束,他亲自去接,这样做至少可以降低他当众抗旨的可能性。

    ——

    雨势渐大。

    因为海东青不接纳荇芝,苏无苔一人独坐金辂车。

    她感觉非常奇怪,想象中的离开王爷,是她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或者是和荇芝还有娘派来的十六个人,一起整整齐齐地离开。

    可现在浩浩荡荡,她的出走好像带上了所有关于他的一切——海东青、小白兔、马札,桌案上依旧摆放着她鬼画符一样的五个字——抚衡与卿卿。

    车内是他的东西,他的气味,车外全是他的人马。

    他不在,所有关于他的回忆都推搡着、争抢着,闯入她脑海,单是在这辆金辂车里,他就拥着她、抵着他、亲吻她。

    他不在,他无处不在。

    苏无苔告诉自己不要想他,她转移注意力去看海东青,海东青穿着颜色暗沉的百衲衣,身上已经长出浅浅一层绒毛,因为肉色衬底,绒毛看着发黄,苏无苔用手掌轻轻按摩,海东青把下巴放到她手背,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喉底滚出呜咽。

    外面的近侍骑马,侍婢都坐车,亲王的仪仗铺陈摆开,大部队如火如荼,开往温泉所在的宝山山脚。

    甫一抵达,消息插翅而还,传遍九成宫。

    ——

    武景云与柳令仪夫妇立刻做两手安排——拜会秦王、派人去温泉接触金粟丫头。

    武家根基本就在武县,当年营建行宫更是全程参与,派人潜入宝山温泉是驾轻就熟。

    但是碍着宸妃与窦皇后的旧日恩怨,武景云不好公开拜会秦王,只能等册封大典结束之后的宴飨再找机会。

    赵栖迟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沐浴熏香结束,含章郡主特意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雨大,外头人少,赵抚衡封锁消息,故而含章郡主只知赵栖迟落水,并不清楚个中缘由。

    赵栖迟淡淡地笑而不语。

    “阿迟。”含章看着摇椅上的赵栖迟,感觉快要不认识自己的弟弟,“秦王捏造罪名,大难临头你不思量对策,还跑去找那个狐狸精?”

    “长姐不必担心,既然宁国有罪,我就随赵抚衡入京请罪。”赵栖迟云淡风轻。

    “你疯了!”含章郡主脸唰地惨白——“一旦入京,皇伯伯捏着你的命,父王就只能俯首就范!””

    “会么?不应该是我捏着赵抚衡的命门吗?”

    赵栖迟懒洋洋活动背部肌肉,表情更是胜券在握。

    “什么命门?”含章郡主根本不信。

    “你是说抢他的女人?阿迟我告诉你,没用!当年圣上何等偏宠宸妃,为她不惜背弃天下人,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都听说立政殿血流成河,最后如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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