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哪有逃?”苏无苔脑袋摇成拨浪鼓,挣开赵抚衡的手,逃回秋千,踩上脚踏用力蹬,手忙脚乱摇晃自己。
金铃慌张乱响,流苏锦带搅成一团,脸上的风忽然割脸,日光忽然刺眼,她深吸气,目光投向远处,注意力也扔远,不要。
赵抚衡看她这样,伫立原地没动,心念在逼她和等她之间挣扎。
她有自己的想法,应该配合她的节奏,等她主动来问,但是再过两天就要举行册封大典,他会被仪典绊住,武景云夫妇也会被绊住。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万一赵栖迟趁机又来接近,举起中箭的胳膊拐骗她,她如何应付得来?
赵抚衡下定决心,走到秋千后面,手臂伤口裂开不堪用,玄色锦袍下伸出长腿,他接住坐板让苏无苔停靠侧腰。
“无苔,昨日突然动怒,是因为孤问你‘孤与宫爹,谁更要紧’,你答‘宫爹’。”
“我哪有?”苏无苔瞬间侧身扭头看他,四目相对,她抓紧绳索,小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没听见你问,也不曾答过,我当时是看到宫爹,我,我唤他——”
“原来如此。”
赵抚衡一下子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听到“宫爹”二字抬头的时候,无苔确实凝望那道紫影,全完无视他的存在。
无苔没有说宫爹比他要紧,她只是在同他说话的时候,被宫爹一个背影吸引去所有注意力。
真相并非赵抚衡以为的那样,但也绝不值得高兴。
“是孤误会你,对不起。”他还是退一步,道歉:“手腕还痛吗?昨晚冷落你一宿,恨孤吗?”
“……我。”
苏无苔语塞,答不出来。
她不想跟着赵抚衡的思路走,不想再继续对话,可是记忆像潮水一样灌来——
烛火、脚步、开开合合的门。
认不出几个字、让人火大、气哭人的奏疏。
一声一声的“请回”,一句一句的“在忙。”
夜晚真的好漫长,比过去十五年都要长,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不在乎了,可是滚烫的烛泪滴在手心的感觉,靠在门后无力开门的感觉……
从天明熬到天黑再熬到天明,还要跟海东青解释,害怕海东青埋怨因她的缘故被王爷冷落。
她独自慌乱,独自挣扎,把他说过的话做过事翻来覆去嚼碎,一时觉得完了完了,一时又跟自己说没事没事,她连自己为什么被这样对待都不知道……
苏无苔低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手心,上面还残留她自己才能看得见的浅浅红痕,昨晚烛泪一滴一滴落到手心,滚烫,转瞬又变凉,她从手心扣下来,将薄薄的蜡片放到火里烧热,就像怕自己也跟着凉掉。
终于熬过那一夜了,她把手心攥起来。
她不知道什么叫恨,只是一点点红了眼眶,一股气憋在体内乱窜,视线从赵抚衡的眼睛移向额头,她才不要看他那双时时刻刻都在跟她说话的眼睛,盯准额头,她恶狠狠一头撞去——“砰!”
苏无苔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赵抚衡愣了一霎,眼睁睁看她小额头泛红,忙伸手捂,捂热了吹。
“疼吗?”
苏无苔没回答,脑瓜子嗡嗡嗡。
赵抚衡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是真疼。
但她肯动手,真是太好了。
“孤还要。”
赵抚衡顺手拔下秋千架上一根藤蔓,藤上绽满花,香气扑鼻,他往她手里塞:“用这个,孤脱了外袍给你抽。”
说着赵抚衡扯前襟,转身。
“干嘛?”苏无苔不接、搡他,脑袋懵懵的,但是不耽误她嫌弃赵抚衡有毛病,这种要求,闻所未闻——“不要,走开,不想看到你。”
“那怎么行?请无苔小姐抽孤,抽到开心为止。”
赵抚衡坚持要她接手,见她脸上浮起一抹亮色,逃避的紧绷略有松动,觉得气氛对了,沉下心,看着她的眼睛:“孤的确是故意冷落你,无苔,孤不知道你在等。孤以为你心里只有宫爹,让你难受了。”
“我不难受。”苏无苔听到宫爹,脸上的舒展一瞬间凝固,又扭过头,蜷缩身子。
“我们回去吧,风好大,冷。”
“冷就到孤怀里来。”
赵抚衡松了藤蔓,拥她入怀,嘎吱嘎吱,他扭转秋千,座板缓缓升高、转向,送苏无苔与他正面相对。
“无苔,要罚就罚到底,是孤扮成宫爹骗你,怎么惩罚孤都认,你怎么不问问孤为什么那样做?”
“我不想知道。”
苏无苔死死低头,“我累了,让我回去好不好?”
她尝试起身,赵抚衡收紧怀抱,禁锢她在秋千。
“这件事孤必须说清楚。”
“可是我不想听!你为什么非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