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之下,卢县令撅起的屁股,瞬间趴卧。
紧接着,沈鹿溪转过头,朝苏无苔揖手——“苏姑娘原本就是含章郡主安排,寄宿王府,如今世子殿下来接,苏姑娘还请自便。”
三人揖手,后退,让开路,让苏无苔快走。
他们早就想撵她走——小娘娘在京城引来太子争抢,还去玉郎轩那种腌臜污秽之地,而今宁王世子也来沾手,虽则没有出身算是个优点,但是软到人人拿捏,是个男人都能碰,那秦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属官冷脸,却并不着急杖责卢县令,转而躬身朝宁王世子——“王爷尚有公务要忙,吾等还需侍奉在侧,请恕不能远送。”
属官明确赶人,赵栖迟不动身,捏在掌心的苏无苔的手冷汗汹涌,他清楚感知到她被驱逐的屈辱、她的委屈痛苦,可是他不满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赵栖迟嘴角懒懒勾笑,侧目苏无苔。
她的脸惨白,没有表情,像一具瓷偶,这样很好,但是还不够,应该彻底碎掉,不再对赵抚衡抱任何一丝希望,抹除所有旧日痕迹,他有时间慢慢拼一个自己的人偶,刻上赵栖迟的名字。
苏无苔浑身发抖,她竭尽全力,告诉自己稳住,就算宫爹是真的,她告诉自己要信王爷,她答应了王爷要信他,应该等他,可这三人是王爷的人,他们是在替王爷传话吗?
他们代王爷惩戒卢县令,也代王爷驱赶她?
王爷真的开口说“孤不要了,让她自便”吗?
苏无苔的手指,在赵栖迟掌心,极轻地动了一下,冷汗滑腻,很容易就抽出来,宫爹也没有挽留,指尖划过宫爹掌心的纹路,最后划空,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昨天这个时候,这只手还在擂鼓。
前天这个时候,这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袖。
现在,它空了。
她盯着它,好像不认识它。
她手心空空,一无所有,摇摇欲坠,在艳阳底下,清风之中,踩着自己的影子——她想她不是王爷唯一心爱的妻子,她是表嫂安排寄宿在王府的苏姑娘,她可以走了,她应该走,但是她没有力气,喘不上气,挪不动步子,手边连宫爹都不再靠近。
刚才假装没有听见的宫爹的话,再次浮现——“既然你想留下,我不勉强。”
宫爹也放弃她了吗?
苏无苔缓缓移动眼球,看向左侧的赵栖迟,赵栖迟脸上噙着和煦的光,没有一丝勉强,他是温柔的,站在光里静静凝视她。
她迟迟不走,抽出手的动作更让沈鹿溪等人大惊失色——事到如今,她难道还嫌不够丢人,还想纠缠王爷,辱我秦王府荣光?
“苏姑娘!”一名属官厉声斥责——“你在王府数月,锦衣玉食,珠环翠绕,王府上下对你不薄,可如今海将军中毒不知何日才能康复,王爷更因你纠缠而受辱,你这样引狼入室,恩将仇报,究竟是何居心?”
“还有世子殿下。”属官交握的手往后厅秦王驻跸之地朝天一拱,道——“苏姑娘出身苏家,本就是宁王府的人,莫非含章郡主送此女入王府,就是为了今日当众羞辱我主?而今给你留着情面,还请速速远离,否则我秦王府绝不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秦王府众属官猛然想起苏无苔乃是含章郡主的表小姑子,立刻猜测苏无苔就是含章郡主送来勾引王爷的细作——原来是美人计,一切都是预先图谋,就为了在某个时刻攻击羞辱秦王府!
细作!
小娘娘是细作!
演得真好!算得真狠!竟然连王爷都被骗了!
属官们顿时脊背发寒,想到他们还曾经真心奉苏无苔为王妃,瞬息间都感到令人齿冷的背叛。
一名又一名属官跃跃欲试,想起身讨伐,唯有司马陆茗还记得王爷对小娘娘的宠爱——小娘娘那是王爷的命根子!冒犯不得!
陆茗有心维护,可是眼下事发突然,盘算起又来还几分道理,他闹不清状况,不敢出头,只能竭力控制场面,横眉冷目扫视,禁止任何人起身造次,同时又派人去寻找赵抚衡。
“苏姑娘快些走吧!”
属官连声催促,赵栖迟嘴角噙笑。
苏无苔浑身发冷。
近侍环护在侧,难抵属官们眼神冰冷地凝视。
跪在一旁的刺史暗暗松一口气——他的夫人在浴佛节曾经得罪苏无苔,现在苏无苔倒台,真是太好了!
刺史憋着快意,缓缓站起,身为统管一州军政的封疆大吏,他根本无须对宁王世子行跪拜大礼。
他起身,众臣依旧跪地埋首,假装不在场。
采诗官遥遥望向驿馆三楼的隐蔽处,面无表情看向正厅那边,暗忖秦王既然舍得下苏氏女,难道苏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