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留情的冷声,让含章郡主的笑意僵在脸上,犹如刀刻。
猛不丁想起徐都尉那二两肉,她浑身恶寒,一个激灵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赵抚衡提步登阶,迈上斗姆元君殿平台,走到殿门的一霎——
“秦王殿下。”含章郡主从他的威压下喘过气,低声又道:“想来皇后娘娘不会随便交一个没有来处的丫头给孔嬷嬷抚养,且养得那般怪异,堂兄来都来了,不如抽只签,问问神明养着那丫头,究竟是福还是祸。”
伴随话音,一阵山风倏忽而至,吹得神殿檐角风铃乱响。
香火灰烟急剧缭乱,赵抚衡脚步有一瞬滞空,摩挲糖果的动作骤然停顿,视线一晃落在斗姆元君神像的脸上,仿佛与宸妃对视。
而神像前方,荇芝含笑侍立,苏舟行抱着兔子,苏无苔小心翼翼给兔子上药的画面,令赵抚衡怒火中烧。
赵抚衡想杀人。
但是他没有佩剑。
宫爹的大氅将他束缚。
他在车里抱兔子给无苔的时候,她是那样的冷若冰霜,眼睫都不抬一下。
此刻,她居然温声哄兔,从苏舟行手中的药罐挖药,摆一张温温柔柔的脸给苏舟行看。
她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底线。
赵抚衡伫立殿门口,一动不动,袖中的摸不到剑柄,伸向程玄义的佩剑。
程玄义赶忙卷拳嘴边。
“咳。”
“咳咳。”
“咳咳咳。”
咳嗽声惊动苏无苔,回眸一霎,紫色大氅入眼,她目瞪口呆,匆忙唤一声“荇芝”,撒腿跑向赵抚衡。
紫色大氅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苏无苔慌忙追赶。
苏舟行眼睁睁看着苏无苔跑向赵抚衡,手里还搂着暖烘烘的兔子,心一下子坠到谷底。
眼见门外近侍随赵抚衡和苏无苔而去,荇芝抬头望一样斗姆元君的脸,问——“苏公子与我家小姐,究竟是何因缘?”
“喃儿早在三年期就与我啮臂而誓,约为终生,喃儿发过誓非我不嫁。可是我被含章郡主看中,身不由己。”苏舟行压着兔子,一字一顿。
“原来如此。”
荇芝拧眉,暗道这竟然与大小姐当年一模一样。
沉默半晌,她想起小姐从头到尾只说带宫爹走,从未提起苏舟行,不禁问道:“奴婢初来小姐身边,不甚明了她喜好,小姐平素喜爱什么点心,甜口或是咸口,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还请苏公子偷偷告诉奴婢。”
“……”
苏舟行脸上的不甘与痛心,忽然僵硬,低头挖药膏,给小白兔涂抹。
他掌握不住力道,触到伤口,小白兔扭动,药膏乱七八糟。
见状,荇芝渐渐眯起眼睛。
——
台阶陡峭。
噔。噔。噔。
苏无苔狂追赵抚衡。
赵抚衡拐个弯就不见,心头怒火无处发泄,糖果卡啦啦,捏得粉碎。
“王爷慢些,娘娘追不上。”
近侍一声一声地劝——
“王爷慢些慢些。”
“娘娘摔跤了。”
“娘娘跌倒了。”
“王爷!”
赵抚衡心头一紧,猛然停住——“通!”
苏无苔拦腰将他抱住。
近侍立马退散。
“宫爹,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逃跑。”
苏无苔开口就是邀请。
她抱紧赵抚衡,身子和声音还有身上的香火气,都在抖。
赵抚衡的心也跟着在抖。
天底下,可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
无苔抱着他,求他和她一起逃离他?
赵抚衡感受到苏无苔用尽全力的拥抱,用力到浑身颤抖,她这样依赖他……可他只想笑,想解开大氅,掀起风帽,让苏无苔看看清楚他的脸,然后再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跟他一起逃。
高大俊挺的身躯,因为被极致的荒唐击中,微微摇晃。
苏无苔牢牢抱定宫爹,气喘吁吁。
久久听不到回答,她怯怯抬头,想伸手撩开宫爹的风帽,看看他的表情,可宫爹的下颌线那样熟悉,让苏无苔想到汤池水珠顺着那弧线滴下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宫爹唇瓣隐藏在风帽里,但是她昨夜喂糖时触到过,那触感甚至都能让她想象出形状和亲吻的力度。
宫爹,还是宫爹吗?
她一下子害怕到极点,想到王爷衣箱里也有同样的大氅,她颤抖着犹豫,犹豫是不是认错人,是不是应该松手。
就在这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