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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没有力气。

    一丁点都无。

    侍婢战战兢兢过来搀扶。

    扶起来,苏喃巧还没站稳,赵抚衡拽帔帛走。

    一路走,一路回忆交错。

    同样的廊庑,赵抚衡曾经扛她,抱她,与她一前一后走过。

    而今苏喃巧踉跄着,跌跌撞撞,被捆了双手,一路拖行。

    行至偏殿,原本灯火通明,纤尘不染的华美宫殿,此刻化成一个黑洞,一半门扇倾颓,另一半被赵抚衡推开。

    帔帛被往前一带,苏喃巧脚下踉跄,勾到门槛摔进去。

    “砰!”

    在她摔倒刹那,殿门合上。

    有什么碎渣,刺进手腕和额头。

    苏喃巧趴在地上,一呼一吸,尽是粉尘木屑。

    无力起身,就这样趴着,喘息着,侧脸嵌入碎渣,她忽然念头通达,有个诡异的想法——玉郎轩没召来爹娘,召来了王爷……

    这是否意味着,王爷比爹娘更不能接受她去那里。

    生平第一次,苏喃巧琢磨超出认知的事情,她用仅剩的力气翻身仰躺,仰躺在冰凉地面,往深处,继续想:这是否意味着,王爷最见不得她去,比爹娘还要见不得,比爹娘来得还要快,来捞她。

    王爷,竟比爹娘还要在乎她?

    不。

    苏喃巧想到一半又摇头。

    表哥和那个眼神令人不适的人也来了……总不能人人都比爹娘更将她看得要紧……总不能爹娘连表哥都比不上……错了,以上全错。

    黑暗中,不知何时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垂落,想什么都没用,苏喃巧的眼珠慢慢停止转动。

    只有大黑屋确定无疑,真实存在。

    谁说王爷不关她,终是关了。

    殿门外。

    四口水缸,四轮残缺不全的月亮。

    赵抚衡坐在门槛。

    一身血衣,未曾更换。

    夜风吹拂,吹不散血腥。

    月光下,斑驳血迹凝结为玄,他背靠殿门,右臂搭在膝盖,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他需要药,离不开。

    但是那药解头风,催心疾,按下一处痛,另一处更痛。

    她不只逃跑,还找小倌,并且再次选择苏舟行。

    他居然沦落到去玉郎轩那种地方捞她……

    她还真敢找男人做那种事……

    若将她煎成一碗药吃了,吃进肚腹,是否可以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赵抚衡抬手。

    孙太医快步走来。

    “……”

    赵抚衡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王妃二字挤在咽喉,令他怒火中烧。

    她不再是他的王妃,不再是他的妻,为什么提起她,还自然而然那样唤。

    她不是。

    他不要她了。

    愤怒从目光倾泻,孙太医察觉到不对劲,默默退开,继续待命。

    殿门,因为赵抚衡的恼怒倚靠,微微震动。

    苏喃巧躺了一阵,恢复些许体力,撑着手肘坐起,尝试用牙齿咬开帔帛上的死结。

    感觉到殿门在动,她挪动身体靠过去,侧脸贴上——外面风平浪静,没有要开门的迹象。

    左侧殿门歪斜,月光落入一个白色三角,就着那点月光,她继续听外面的动静,咬手腕上的死结。

    死结越咬越紧,浸润唾液,渐渐生出血气,苏喃巧啃出血腥味,舌尖打颤,猛然想起王爷浑身是血地杀来,用鲜血淋漓的手将她捆绑。

    帔帛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苏喃巧再也下不了嘴。

    靠着殿门,她颓然蜷坐,两手垂在地面,一动不动。

    门外,赵抚衡在晨曦初露之前,等来了太监总管——高思恩。

    宫灯摇曳,高思恩微微颔首:

    “王爷,圣上召见。”

    赵抚衡缓缓起身。

    “还请王爷绕行梁国公府,接文安县主一道入宫。”高思恩补充。

    守在一旁的程玄义不禁在袖中攥拳——圣上此举何意味?不迎文安县主,就要治昨夜血洗玉郎轩之罪?

    “王爷,”高思恩轻声提醒:“圣上苦心,莫敢轻负。”

    听言,赵抚衡袖中那血迹斑斑的手,徐徐抚上殿门,又从殿门拿开,双手交叠躬身,道:“请高公回禀父皇,近日旧疾加重,稍带贵女,多有不便,请父皇恕罪。”

    “王爷——”

    “谢高公提点,孤王沐浴更衣,随后入宫。”

    赵抚衡抬手,示意程玄义送客。

    门外对话,在殿内轻轻回响。

    苏喃巧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没听到殿外沉沉离去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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