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 苏喃巧卷入一个温暖胸膛,腰上勒紧沉甸甸的手臂,后颈一阵一阵起栗, 承受他炽热的呼吸。
帷帐里没有花椒味, 没有药气,全是他的味道,他的气息。
苏喃巧瞬间双眼紧闭,深深呼吸——很舒服,很暖和,很踏实。
她喜欢。
终于窝回这个暖烘烘的怀抱,比记忆中还要舒服……
一阵困意猛不丁袭来, 苏喃巧安安心心闭上眼睛,甚至往后抵,右手攥着一点被角,香香地睡。
平稳的心跳,均匀的呼吸, 在床幔中轻轻回响。
没有任何一丝征兆。
赵抚衡错愕当场——他还没来及宣泄哪怕半分不满, 她就呼咻呼咻, 在他怀里睡过去?
她居然能在他怀里睡着,脑子是不是过于不正常?
赵抚衡烦躁。
搂着这么个小东西。
他要被她烦死。
他抬手臂,不想再拥她, 苏喃巧的细胳膊却像蛇一样缠在他手臂。
挪开胸膛, 他不想挨她后背, 她的小身子扭动着贴上来, 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死死黏着他,睡高兴了还翻身枕他肩膀,小动物一样嗅他的脖颈, 小脸往他颈窝里面钻。
赵抚衡没想到她还有这一面,脖颈里全是她湿.漉漉的呼吸,她脸上的细绒毛轻轻拂在他肩头,左手搂着他脑袋,摸他的脸。
细嫩的手指,反复摸他的眉毛,像是要数清楚一样。
赵抚衡一点睡意都无。
从前夜不能寐,是因为战场焦灼,还有头风症发作,现在清闲也无病痛,他却硬生生熬过四个通宵。
现在是第五个。
这个小东西的破坏性,属实不可细究。
赵抚衡无奈至极。
半梦半醒间,苏喃巧拥着锦被,四肢齐上,抱紧抱严实。
锦被暖暖将她包裹,触感微妙,卧在过分柔软的床榻里,她迷迷糊糊好像回到汤泉,热水环绕,雾气缭绕,水波轻轻拍打,泛起无边痒意,一股一股,回味无穷,四肢无意识抱紧锦被,轻轻地,唔,重重地……
她睡得太死太沉,小小的呼噜,呼咻呼咻,充斥床帷。
赵抚衡枕臂,清醒未眠。
苏喃巧在梦中的汤泉扑棱,玩水。
汤泉水濡湿寝衣。
寝衣濡湿赵抚衡。
赵抚衡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想:小东西可是在求饶?他并非不能原谅她,正好叫她弄弄清楚他是不是“宫爹”。
就在即将触到那团柔软的刹那,女医的交代突然回响——“……现在最是虚弱,需要细心养护……”
她的身子需要调养。
赵抚衡的手,收了回去。
轻轻地,他推她,想说知错就好,他并非计较之人。
然而苏喃巧人在梦中,搂紧锦被,玩水正在开心时候。
她在汤池里游来游去,水浪带她起伏沉坠,锦被成了她在水中的救命浮木,抱紧了,压下去,浮起来,日光悠闲,她玩得不亦乐乎。
浮木起沉,床幔轻摇,赵抚衡也轻轻的摇。
被她摇。
破碎的小呼噜从她喉底溢出。
赵抚衡终于明白她根本没在求饶,而是在梦中沉迷,同时体验到此生最憋屈的一刻——她惹恼他,却在梦中浑然忘我,而他为她憋一肚子气,还要睁着眼睛,被她摇。
他自己姑且忍耐着,她倒是自得其乐。
苏喃巧自得其乐。
水中的浮木忽然脱手,她噗通跌落汤池,呛一口水。
苏喃巧不放弃,爬上去,继续玩。
浮木又逃,好似有了意识。
苏喃巧哼哼抱定,不松手。
抵抗无效,苏喃巧追着摇。
她意识混沌,四肢齐上阵,牢牢抱紧锦被。
小手也没闲着,从前夜里只有软塌塌发霉的麦秸,扔掉会冷,不扔熏人,她一夜好觉都没睡过。
现在锦被光滑柔软,她在梦里把玩,爱不释手,就像那一日汤泉中,双手被赵抚衡钳制,她乖巧听话,任他安排,越把玩觉得烫手,正玩得快活,汤池水骤然滚烫,她浑身哆嗦,热得肌肤通红,受不了。
太热了。
撒开锦被翻过身,苏喃巧哆嗦着,兀自团成一团。
背对着赵抚衡,她又觉得衣服湿漉漉黏在身上难受,扯下来——
“扑簌。”
赵抚衡眼前一黑。
又一黑。
这个女人……
赵抚衡拿开脸上的轻薄衣裳,捏衣如捏缰绳,仿若骑着战马,登高、绕行——却寻不到攻破一座城池的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