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梦里有……”
    他确定他们在汤池是第一次,但是她梦中戏浪,实在很难不叫他怀疑——怀疑她和那个表哥。

    长夜漫漫,赵抚衡无心睡眠。

    他被折磨一夜。

    他等天亮。

    ——

    次日天明。

    苏喃巧一睁眼,对上赵抚衡布满血丝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双眸如勾,苏喃巧的腿一下子发软,本能地攥锦被。

    赵抚衡直身坐起,青丝倾垂,面色阴戾,凝眸敛不住森然冷气,质问——

    “回答孤,孤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吗?各种意义上的第一个?”

    什么叫“你的……第一个男人”?

    苏喃巧还没醒就被问懵,惺忪的睡眼因为想睁开又睁不开,微微生出刺痛,慌张地吞咽口水——他怎么好像在生气?为什么生气?他什么意思?

    苏喃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抚衡憋了一晚的邪火,终于静静地炸了。

    “出去。”他凶她。

    苏喃巧麻溜下床。

    “扑簌——”

    赵抚衡把衣裳砸给她。

    苏喃巧搂住,胡乱穿上,落荒而逃。

    她慌不择路,跑出内室,跑出殿门。

    侍婢没反应过来。

    女医也没反应过来。

    门口近侍骤见她披头散发出现,忙不迭低头回避。

    谁都没有拉住她。

    苏喃巧一股脑冲到殿外游廊。

    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没有挽发髻,青丝长及脚踝,转弯的时候扬到廊外,沾上细碎的雨点。

    庭中细雨纷纷,四口大缸装满水,水波凌乱,树叶沙沙,被雨水浸得油亮。

    苏喃巧无处可去,想到宫爹,想到海东青,凭记忆朝鹰坊跑。

    这是她第一次在雨中奔跑。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原来雨水是这样的存在。

    孔嬷嬷厌恶泥巴难洗,厌恶她淋雨生病。

    她是没来处的冤孽,不方便请大夫来瞧。

    从前一到雨天她就会被关在屋子里,不许到院子里,看不到篱笆墙隔壁的宫爹。

    苏喃巧跑,跑向宫爹,耳朵里都是宫爹昨天关心她的话语。

    宫爹关心她跟王爷在一起住不住得惯,宫爹是最关心她的人。

    苏喃巧拼了命的跑。

    一头青丝包裹全身,逐渐湿漉漉,成绺。

    ——

    赵抚衡在偏殿头痛到开裂。

    穿上衣裳,他昂头睥睨,缓缓踱出外间,以为她会跪在门外戴罪。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怒,她应该适可而止,收敛脾气,乖乖地求他宽宥,好好地解释她昨晚到底在做什么,交代清楚她和那个所谓的表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然而出去一看,侍婢和女医战战兢兢,环视一周谁都没少——唯独她不在。

    她居然跑了,她竟然敢跑!

    谁给的胆子?

    ——

    鹰坊。

    海东青雨天不出门,因为雨水会遮挡视线,打湿羽毛,影响飞行时的威仪。

    驯鹰师们都陪在这里,禽医也打算借此机会,为海将军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苏喃巧没有撑伞,冲进鹰坊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不速之客。

    远远追来的侍婢不敢轻易接近鹰坊,在外围干急眼。

    驯鹰师和禽医乍见苏喃巧满身狼狈,心知她是王爷的女人,看一眼不敢看第二眼,匆匆行过礼,快速躲开,不敢贸然与她共处一片空间。

    雨声淅沥,鹰坊就如同雨中的孤舟,接纳了苏喃巧,让她暂时栖身。

    她遥遥望一眼偏殿的方向,眼前浮现赵抚衡凶神恶煞的脸,隔着风帘雨幕,心里犹止不住犯怵——他让她“出去”,不知道跑这么远够不够,她不能往大门跑,跑出去了爹娘会找不到她。

    这是宫爹养大鸟的地方,宫爹应该会保护她,大鸟也会保护她。

    苏喃巧稍稍安定,拢起头发,挽一个简单的垂髻,拾掇一下湿透的裙幅,才发现海东青伸长脖子,脑袋扎在一个大筐里面。

    苏喃巧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杂物筐,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海东青察觉到她到来,拔出脑袋蹭她手,苏喃巧在一堆杂物里头,一眼认出徐都尉的发冠。

    她惊讶极了,半个身子探进去,掏出那个发冠,海东青双眼瞬膜一扫而过,顿时来了精神,展开一半翼翅退开,那意思,似乎是要苏喃巧抛给它。

    发冠有点重,苏喃巧掂了掂,双手抛出——

    海东青果然凌空跃起,一把抓住,紧接着又飞她头顶,扔回给她。

    苏喃巧会意,继续抛给海东青。

    一人一鸟,抛接往复,乐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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