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害怕死亡,害怕明天,害怕一切未知。
那时的害怕让他颤抖。
如今他依然害怕,害怕守护的人离去,害怕来不及兑现的承诺。
但这种害怕不再让他颤抖,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他不曾被这些情绪焚烧成灰,他站在火焰中央,火焰便成了他的铠甲。
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平静而温和的笑。
不是突破了功法的喜悦,不是神识大涨的满足,而是一种与自我和解后的释然。
那道笑意在嘴角轻轻荡开,没有任何复杂的意味,只是纯粹的平静与释然。
就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推开了家门。
他缓缓站起身来。
没有威压外放,没有灵光绽放,甚至连他体内的混元之力都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衣袍被池水的腥风微微吹动,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温和而沉稳的气息。
这种气息并不凌厉,却足以将整片山谷的狂暴煞气都压得安静了几分。
池水依旧翻涌,但翻涌的幅度似乎小了。
谷中的薄雾依旧弥漫,但不再沉甸甸地往下坠,而是轻盈地飘散开来。
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他睁眼的刹那,轻轻松了一口气。
七情炼神法,圆满。
他的神识,稳稳地踏入了元婴巅峰的顶峰。
而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与自己为敌。
“原来如此。”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山谷中轻轻回荡。
七情炼神法圆满带来的通透感尚未完全沉淀,识海深处便又起了一丝微澜。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
当七情之力彻底融入神魂的刹那,识海深处的一段全新的法诀如同沉睡已久的种子,在神识的滋养下破土而出。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入心神的明悟。
孟川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光华流转。
他没有动,只是抬起右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七煞情种。
七情炼神法圆满之后衍生的神通秘术。
它不是煞气的运用,不是神识的冲击,而是七情之力本身。
那些他刚刚降服、炼化、融为一体的情绪力量,最极致的运用方式。
孟川在心中将那段法诀重新过了一遍。
以特定指诀配合精血,打出七煞情种印记。
印记无形无质,专攻神魂。
一旦受术者心神失守,或没有神魂防护类法宝护体,印记便会直入泥丸宫,种于识海深处。
不毁肉身,不伤元神,不触及任何可以被灵力盾或护体法宝阻挡的层面。
它只做一件事,引爆中者自身的七情。
怒、惊、恐、悲、喜、忧、思。
七种情绪同时被强制唤醒,以百倍烈度同时引爆。
那不是幻术制造的虚假幻象,而是中者自己的真实情感。
自己最深的愤怒,最真的恐惧,最切的悲伤,最炽的狂喜,都是自己的,所以无法以破除幻术来化解。
是以百倍烈度同时爆发,所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情煞引爆,只能靠自身道心硬扛。
道心若坚,或许还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勉强压下七情反噬。
道心若不坚,七情便会在识海中化作心魔煞火,焚神炼魄,直至神魂俱灭。
这门神通没有中间状态。
要么扛过去,要么死。
孟川将法诀从头到尾推演了三遍。
每一次推演,他眼中的光华便亮一分。
待三遍推演完毕,他收回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七煞情种不是用来滥用的神通。
它的施展需要神识侵入对方识海,若对方神识强于自己,或身怀神魂防护法宝,情种便无法种入。
即便成功种入,若对方的道心坚如磐石,七情引爆也未必能将其击垮。
这是一门有条件的秘术,是一门在特定时机下才能发挥最大效用的秘术。
但正因如此,它才足够珍贵。
修仙界中,神识攻击秘法本就稀少,而专攻七情的更是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修士的防御法宝、护体灵光、肉身淬炼,防的都是灵力攻击、物理攻击,顶多再加一层粗浅的神识防护。
能防住自身情绪被引爆的,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