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不烈,不疾不徐,却澄澈如九天之上的月华倾泻而下,瞬间涤荡了一切杂念。
所有翻涌的黑雾、所有缠绕的锁链、所有尖锐的嘶吼,在钟声触及的刹那,如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消融。
九劫镇渊钟。
钟声再响。
这一次,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从孟川识海扩散而出,无声无息。
涟漪所过之处,心魔的本相如纸糊的灯笼一般寸寸碎裂。
黑雾四散,狰狞的面孔在灰光中扭曲、崩解、化为虚无。
“不!”
心魔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在灰光中疯狂挣扎,五官扭曲到极致,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抵抗。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灰色的涟漪穿透了它的核心,那团翻涌的黑雾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蔓延到每一张面孔、每一缕黑气,然后——
碎了。
心魔的本尊在灰光中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碎芒,最终归于虚无。
天地复归清明。
洞府恢复了原样。
石壁、蒲团、丹炉,一切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灰芒,证明着刚才那一瞬的钟鸣。
孟川站在原地,眼睛发亮的。
那种亮,不是少年意气的锋芒毕露,不是劫后余生的侥幸,而是一种历尽千帆之后的澄澈与坚定。
像一条河流,经过了峡谷、险滩、暗礁,终于流入了开阔的平野。
他缓缓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之中,元婴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微微颤动。
然后。
那双眼睛睁开了。
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眼睛,却比从前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那是一种质的蜕变,是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这道天堑终于被跨越之后的豁然开朗。
元婴微微张口,一道浑厚的灵力自其体内喷薄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上,冲破丹田,冲破泥丸,冲破百会。
直冲九霄。
天地变色。
元婴在丹田中缓缓站起身来,光芒大盛。
每一寸经脉都被灵力冲刷、拓宽、重塑,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着新的力量。
那种感觉,像是脱去了一层沉重的旧壳,像是从水底浮上水面,第一次呼吸到了真正自由的空气。
孟川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中夹杂着黑色的杂质。
是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自责、悔恨,是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却从未真正放下的东西。
它们随着这口气,一同散去。
元婴之境。
成了。
禁制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孟川迈步而出。
阳光洒落,刺目而温暖。
他微微眯了眯眼,站在洞府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
晨雾已散,松涛阵阵,远处山峰之间白云缭绕。
一切如旧,又仿佛一切都不同了。
洞府外,数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几名元婴长老悬在半空,见他出来,纷纷落下遁光,面带笑意地迎上前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献爱为枝
为首的白发老者拱手笑道。
“恭喜恭喜!孟长老今日成就元婴大道,从此天高海阔!”
孟川拱手还礼,面色平静。
“多谢长老。”
另一名中年模样的元婴修士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称奇。
“四灵根突破元婴,还引动了煞气旋涡,老夫活了六百年,头一回见这等奇景。孟长老前途不可限量啊。”
“前辈谬赞,侥幸而已。”
又一名女修上前道贺,语气温婉。
“孟长老,日后若有闲暇,可来我洞府一叙。我那里有几株不错的灵茶,正愁无人共品。”
孟川一一还礼,言辞谦逊,不急不躁。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恰到好处地应对着每一位上前道贺的长老。
远处,楚震霄和云游散人并肩站在崖边,没有凑上前去凑热闹。
楚震霄双手抱胸,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孟川,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云游散人捋着胡须,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古松子从天空中缓缓落下,一袭玄青色道袍。
几名元婴长老见他到来,微微拱手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