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筠的伤本已渐渐愈合,今日这一出无疑是雪上加霜,原本院使还能打包票不会留下后遗,眼下却说不好了。
被缝合好的伤口经过暴力蹂躏,又成了一片血肉模糊,弗筠死死咬着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被汗湿了满面,自始至终却一声不吭。
朱绍检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只觉一股莫名的烦躁在胸口来回奔涌。
这种让他万分厌恶的感受,时隔多年再一次降临到了他身上。
朱绍检始终相信,这世间,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若有遗憾只是因为没有彻底得到而已。凝舒于他而言,便是如此。老实说,凝舒模样虽美,可模样比她好的也大有人在,至于性子么,跟水一样,没有滋味,也无甚色彩,不至于俘获了他的心。
如果不是他无意中得知朱绍桢与杨家姑娘书信往来,他大抵不会留意到此人的存在。
如果当初杨家老老实实应了父皇的赐婚,他顺利娶了凝舒做侧妃恶心恶心朱绍桢,新鲜劲儿过去也就没事了。
如果当初凝舒失了清白后,能跟了他,他也能让她善终。
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执念就这么一个个种下了。后来的事情,更是一件件超出他的预料。
他死活也想象不到,凝舒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却伺机偷偷跑了。
他也想不到,朱绍桢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竟为了凝舒心甘情愿戴绿帽。
想不到,有人会放着大好的生路和前途不走,反而甘愿去死。
……
更想不到,她的妹妹竟然会改头换面,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劫难否?抑或恩赐哉?
朱绍检心思浮沉之时,院使已帮弗筠重新换好了药,弗筠浑身累极,将身子往后靠去,一打眼却看见朱绍检目光暗沉地、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她对这道存在感颇足的目光并非没有察觉,可当下才看清那眸子里的复杂情绪,不禁一怔。
朱绍检仍旧盯着她,忽然抬起手来抚上她半边脸颊,沾满冷汗的脸瞬间濡湿了他的手心,他用拇指轻轻揩去了汗水,道,“不要再让我失望,记住了么。”
汗水沾着粗粝的手指,带来一股难言的黏腻感。
弗筠强忍着躲闪之意,微微点头,“……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乱点鸳鸯 好好看看!
皇后沈娴儒近来为选秀之事忙得焦头烂额。
按祖宗规矩, 秀女终选本该由太后、皇帝与皇后这三位后宫最尊贵的主子一同坐镇,可眼下太后犯了哮喘旧疾,整日困在仁寿宫将养, 莫说出面理事,便是多说几句话都要喘上半天。而朱绍检对此事更是半点也不上心, 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将这一摊子事全数撂在了她身上。
她既要综合参详秀女的才貌品行、家世门第, 还要揣度朱绍检和太后的喜好定夺人选, 原本只是走个过场的闲差,生生变成了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这日,她终于敲定了最终名单,便乘着布辇千里迢迢从坤宁宫移驾西苑, 预备让朱绍检过目拍板。
沈娴儒是在兽苑里见着朱绍检的。她素来厌恶这个地方, 那股子野兽腥臊混着血腥气的味道, 熏得人脑仁儿疼。她一路用手帕半掩着口鼻, 黛眉紧蹙, 眉眼间尽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朱绍检端坐在御座上,接过终选秀女名录, 心不在焉地翻了翻, 不多时, 便将册子交还给她, “皇后看着定夺吧。”
“是。那臣妾先行告退了。”沈娴儒转身便走, 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与他多说。可她才堪堪步下一级石阶,身后便传来朱绍检慵懒的声音,“皇后难得来一趟,正巧湖广新近进献了一头猛虎,还未饮血试试牙口, 不如坐下一道观赏一番?”
沈娴儒顿住步伐,眉心泛起一丝狐疑,便缓缓转过身去,看向朱绍检,不冷不热道,“谢过陛下好意,臣妾见血即晕,怕是要辜负陛下盛情了。”
沈家军营里长大的沈皇后,上阵杀敌都不在话下,见她如此睁眼说瞎话,朱绍检倒也不恼,只轻轻一哂,“既如此,那便聊些正事吧。”
他抬了抬手,示意沈娴儒坐在下首座位上,沈娴儒却依旧站着,朱绍检便由着她去,只将手边的金哨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也不看沈娴儒,十分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娴溪今年应已及笄了吧。”
沈娴儒原本眼睛四处张望着,显示出不耐烦来,当下听了他这话,眼神立刻凝住了,她警惕地看向朱绍检,语气冷硬地说道,“娴溪年纪还小。”
朱绍检见她如此如临大敌,不由露出一抹讥笑,“朕这个做姐夫的不过是帮妹妹参详参详婚事,皇后何故如此应激?倒像是朕要害她一般。”
沈娴儒依旧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