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若是无端消失了,简直就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
再者,她好不容易刚谋到钦天监的差事,又攀上了太后的关系,其余调查也有条不紊进行着,让她这时仓促收手,找个无人地方躲避起来,实在是不甘心。
她虽猜不透章舜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他既然没有像梦中预演过无数次的那样,一见面就雷霆万钧地取她性命,那就意味着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
或许,她还能与他周旋,向他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就算章舜顷看不上她的价值,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一死。
不就是赌命么,她赌得起。
她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每多活一日都是赚的。
可这些盘算都是建立在他意图明确的前提下。
谁能想到他竟然失忆了?
失忆也就罢了,偏偏失去的还是那段在金陵的记忆。
弗筠打心眼里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的事情,觉得十有八九他是在装傻充愣。
可他伪装失忆,究竟意在何为呢?
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卸下防备,然后再于她最失守时给予致命一击?
可他就算直接亮剑,凭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根本毫无还手余地,几乎是任他宰割,值得如此大费周章么?
还是暂时麻痹齐王藏在暗中的人手?
他又是如何逃脱了齐王手下、涅槃堂和问兰的追捕,安然无恙地归来的呢?
问兰又去了哪里?现在是生是死?
……
弗筠觉得她像是走进一团迷雾中,越是深想,越觉扑朔迷离。
就在她冥思苦想不得其解时,送走孙御医的夏嬷嬷又回了章舜顷院里。
环顾一圈,徐鸣珂和弗筠已不见人影,章舜顷也已脱去外衫,穿着中衣坐在床上,目光仍清明,不见睡意。
夏嬷嬷缓缓上前,问道,“徐公子和弗筠姑娘可是回去歇息了?”
章舜顷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又问,“那个弗筠到底是什么来头?”
夏嬷嬷听他这样问,不禁面露苦色,只好将弗筠的身份过往——她是如何救了章舜顷的命,如何进了长公主府养伤,两人如何做了夫妻,如何因水匪变故离散,她如何孤身北上,又如何入职钦天监,住进章府的事情,跟章舜顷一一道来。
末了,还不忘补充道,“弗筠她对公子一片痴心,虽无名无分,却也一直也毫无怨言地守着等您回来呢,您先前也跟奴婢留过口风,说是回京后不能委屈了她呢。”
章舜顷默默听着,全程不发一言,神色也未有波澜,听到夏嬷嬷这句话后却突然语带讥讽,“嬷嬷说她对我一片痴心?我怎么没瞧出来?”
夏嬷嬷脸色变得有些白,“公子虽是忘了好些事,可总不能怀疑弗筠的真心吧。这话若是让她听去了,岂不寒心么?”
章舜顷不置可否,又拧眉问道,“那弗筠跟鸣珂又是什么关系?”
夏嬷嬷便将先前徐鸣珂给她讲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听徐公子说,他跟弗筠从前在金陵因为作画结识,您跟弗筠的姻缘,还是徐公子做的媒呢。”
“竟有如此缘分。”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也不知是信了没信。
夏嬷嬷想起方才在庭院里的那一幕,心想公子定是误会了,忙解释道,“这些时日,徐公子因着春闱,弗筠因着公务,这才一道在公子的书房看书用功。公子虽忘了弗筠,可徐公子是跟您打小一块长大的,他的为人您还不清楚么?公子可勿要多想。”
“我知道了,多谢嬷嬷告知。”
眼下已是更深露重,章舜顷既已归来,明日自要去都察院衙门上值,向同僚上官报个平安,夏嬷嬷便也不再叨扰,叮嘱他好生歇息,便吹熄了外间的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可今夜,章舜顷注定难以成眠,他刚躺下不久,阖眼还未及片刻,又听门外小厮小心翼翼道,“公子可歇下了?老爷刚回府呢,让您去书房一趟。”
章舜顷在黑暗中睁开眼,重重叹了口气,才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裳,踏着夜色出门,来至前院章守约的书房。
章守约在堂屋来回踱步,他身上还沾染着未彻底消散的夜露寒气,脸颊亦有夜风刺出的微红,显然是匆匆赶回来,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下。
见章舜顷进来,章守约停下脚步,用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喜悦,而后强自隐忍下去,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平静,“可算回来了。”
章舜顷无甚话说,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章守约一抬手,示意他坐下。
这对面容肖似的父子,一左一右坐至几案两侧,几乎是同手端起茶盏,又同时送至唇边,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神色却有些诡异的疏离淡漠。
章守约放下茶盏,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