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醒后一脸赧然,“真是年纪大了,觉来得真快。”
徐鸣珂却拧紧眉头,似是有所预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钱袋子,其内果然空空如也。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余人,“我钱财被盗了,应该是闯进贼人来了。”
弗筠一脸惊恐,“真的假的?”
“我记得大概六七年前,京城曾发生过几起上元节入室偷盗的案子,都是迷晕人后盗窃财物,那江洋大盗一直流窜在外,未得绳之以法,看样子是卷土重来了。”
夏嬷嬷一经提醒,也想起这桩旧事,“那我们可要去报官?”
问兰抱起胳膊,遮住有些微鼓的胸口,不动声色地盯着弗筠。
弗筠忙道,“外面既如此不太平,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夏嬷嬷附和道,“是啊,钱财身外之物,失了就失了,人平安就好!你明日还要早起上值呢,咱们赶紧回吧。”
“那我先送你们回去,等明日再去顺天府衙门报案。”徐鸣珂又看向弗筠,“正好顺路送你去钦天监。”
章府和徐府在城东,钦天监衙门在西南,顺天府衙门在城北,到底顺的哪门子路?弗筠内心腹诽不已,开始斟酌拒绝的话,“不……”
“也好。头一日上值总是忙乱些,奴婢准备了好些物什,正好可以让徐公子帮你搬到值房里去。”夏嬷嬷道。
弗筠看着夏嬷嬷暗暗苦笑,不得不说,她有时实在是迟钝过甚,甚至有些跟年纪不相符的单纯天真。
也不知徐鸣珂平时是如何糊弄她的,竟就对他的人品如此深信不疑,以至连一丝一毫的端倪都看不出来么?
她瞥了眼徐鸣珂,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显然不会轻易放弃。若是再强行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徒惹夏嬷嬷疑心。
便应道,“那就有劳徐公子了。”
徐鸣珂面色柔和,“客气了。”-
次日,天色尚未破晓,晨光未现,寒气砭骨,弗筠搓着手,独自出了院子,一路走到后门。
门外早早地停靠着一辆马车。
她挑起车帘,先看见两个摆在车厢底部的包裹,应是夏嬷嬷为她准备的文房四宝等办公物什,而后抬眼,便是徐鸣珂端坐在车厢一侧,贴心地给她留出极宽敞的空位。
徐鸣珂也在静静地打量着她。
初日赴任,尚无官服,弗筠穿的还是姑娘家的衣衫,一身青色立领长袄,周身无多少刺绣,几支素钗装点发髻,有些像她在晓花苑时的打扮。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故人相逢,故景重现。
徐鸣珂有一瞬恍惚,仿佛中间的那些变故不曾发生过,他们仍是可以光明正大相携出游的情人。
然而,他可以自欺,却欺不了现实。
他只需稍一侧目,就能看见他们之间那段刻意空出来、再疏远不过的距离。
仿佛王母挥簪劈下的银河,迢迢遥遥,不可接近。
可牛郎织女,纵然天河阻隔,每年还有金风玉露一夕相逢,他们呢?
弗筠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主动投入他的怀中,亲昵地跟他拥抱在一起。
她现在是另一个人的“房里人”,而那人是他曾经的挚友,从他身边挖空心思夺走了她,却让他成了见不得光的存在。
时迁事移,如今他得费尽心机才能求得一个跟弗筠同乘马车的机会。
凭什么呢?
徐鸣珂眸色愈发暗沉,微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条长长的檀木盒,递到弗筠面前,“送你的,先前未来得及恭贺你金榜之喜,祝你日后平步青云。”
弗筠迟疑地接过来,打开木盒一看,是一支纯紫毫笔,笔管是一段湘妃竹,竹节处嵌着一环和田青玉,一看就造价不菲。
“这也太贵重了。”
见她似乎有推让之意,徐鸣珂忙道,“我还嫌不够贵重呢,收着吧。”
弗筠只得接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你的礼物。说来,我也未来得及恭贺你金榜之喜,改日再给你回礼。”
“好。那我等着。”
他们出门甚早,抵达钦天监衙门时,距离卯时正刻,还有一段时间。
新录用的官员需先到指定的厢房集中,等候钦天监主官训话及分配具体司职、值房。
徐鸣珂牢记着夏嬷嬷的嘱托,一手提起一个包裹,坚持要送弗筠到那间厢房门口。
房里不少新科同僚已到,新官上任,他们都对彼此存着好奇,刚进屋,十数道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弗筠和徐鸣珂身上。
见对方是一对年轻俊美的男女,他们目光里涌现出些许惊叹。
弗筠避开那些视线,从徐鸣珂手里接过包裹,便跟他告辞,“徐公子,多谢你送我,衙门重地,不便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