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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是他们幼时一起缠着大人,软磨硬泡, 特意开辟的一扇门。

    门扇窄小低矮,仅容一人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但足够方便他们随时见面。

    然而,两府毕竟门第显赫, 仆从众多, 为防别有用心之人浑水摸鱼,这扇门上平时仍上钥落锁。

    那锁的样式也与寻常不同,并非挂在门环上,而是巧妙地在木门及腰高度处掏凿了一个贯通的孔洞, 一把长长的黄铜横锁穿洞而过, 方便从两侧都能打开。

    钥匙只有两把, 章舜顷和徐鸣珂人手一把。

    阖府上下都知道, 这扇门是专属章舜顷和徐鸣珂两人的私人领地, 故而平时下人也会自觉绕行,甚少有人主动接近。

    在徐家离京的三年里, 这扇门更是无人问津, 黄铜锁历经风吹雨打, 锁身已蒙上斑斑锈迹, 锁孔似乎也因缺乏润滑而变得滞涩。

    眼下, 徐鸣珂站在门的一侧,用手劲儿跟岁月角力。

    不似先前那般,只需轻轻一扭,就能轻易听到清脆悦耳的“吧嗒”声,他费力拧了许久, 也没撼动那把锁分毫。

    果真,就打不开了么。

    他专注地跟那把锈住的锁较劲儿时,门扇上的月亮洞里突然悄无声息地探出张人脸来。

    徐鸣珂不由一震,看清来人面孔时,又立刻笑开,“嬷嬷好。”

    夏嬷嬷弯着腰,亦是一脸惊喜,笑道,“哎哟,真是徐公子!奴婢方才路过这边,听见动静,还当是哪个不懂事的在摆弄这旧锁呢。听老爷说,徐老爷跟徐公子回了京,一直未得空见上一面,没想到这么巧,今日倒在这里碰见您了。”

    她看向徐鸣珂手里的动作,了然道,“这锁是有些锈住了,公子稍候,我去取我家公子书房里的那把钥匙试试。”

    “有劳嬷嬷了。”徐鸣珂含笑点头。

    静待片刻后,夏嬷嬷迈着碎步赶回,看得出她走得有些急,额上都生出了些细密的汗珠,她将掌心的钥匙探入锁孔,转了两圈,只听啪嗒一声,终于打开了这扇尘封已久的门。

    夏嬷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伸手推开门。徐鸣珂便抬脚跨过徐府跟章府的边界,又将门反手带上,笑道,“看样子,是时候得换一把新锁了。”

    “确实,毕竟多年未开了。”夏嬷嬷附和着,看向徐鸣珂,“徐公子……可是来打听我家公子的?”

    徐鸣珂面露黯然,微微颔首,“我也听说舜顷的事了,没想到金陵一别,竟是这般结果。我想去他的房里待一待,不知方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俩小时候不是一向互睡被窝么,怎的大了反倒生分了呢,往后徐公子若是想公子了,仍跟从前一样,随意进来便是。”

    角门内,便是章舜顷内书房所在的僻静小院,穿过一道短小的穿堂往南走几步,便进入了正院。

    东西两间厢房门窗紧闭。

    东厢被章舜顷用作藏书之所,透过窗纸隐约可见里面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格,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匣卷轴,俨然一座小型的私人藏书阁。

    西厢不住人,用来归纳收置杂物。

    而正房五间,却别有洞天,东次间是寻常待客的厅堂,东稍间则是卧房。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边打通的两间屋子,居中有一座巨大的地形沙盘,上摆诸多以陶泥塑形的人偶,可供演练阵法,“纸上谈兵”。

    靠墙则林立着多架高及屋顶的博古架,参差错落列着形形色色的木雕,各式各样的鲁班锁,还有西洋镜、自鸣钟等西洋玩意,简直要将世间奇技淫巧都网罗其中。

    徐鸣珂深知,比起那间冠冕堂皇的藏书阁,此处才是章舜顷最中意的地方。

    他幼时时常跟章舜顷待在此处,直至夜色浓重,家人呼唤再三,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去。

    “徐公子,来,喝口热茶。”

    夏嬷嬷的声音将他从记忆中唤醒,她已手脚麻利地在堂屋备好了茶点。

    徐鸣珂便放下手里的鲁班锁,朝堂屋走去,坐在官帽椅上,双手接过夏嬷嬷奉来的茶盏。

    待饮过半盏后,他缓缓开口,似是不经意问道,“听说弗筠也住在章府,怎的没瞧见她呢?”

    夏嬷嬷听他直呼弗筠其名,语气自然熟稔,不由愣了愣,“徐公子也认识弗筠?”

    “从前弗筠在晓花苑时,我曾帮她作过一幅画像,有些交情。”说着,他顿了顿,又逸出一抹复杂的笑意,“算起来我还是他们的月老呢。”

    徐鸣珂说得煞有介事,诚恳真挚,夏嬷嬷深知他的纯良性子,便深信不疑,感慨道,“原来还有这般缘分。”

    “公子这间屋子乱七八糟的,奴婢担心姑娘家住着不便,也怕她睹物伤怀,就让她单独住在后头的院子呢。”

    徐鸣珂微微颔首,“舜顷突然失踪,她定是忧急如焚,劳烦嬷嬷在旁帮忙劝慰劝慰,平时也让她多出门逛逛,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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