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舜顷静静看着他,神色稍微松缓了些,也笑了笑,“有世伯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徐沅郴不由感慨道,“你跟鸣珂一般年纪,从小也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如今倒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章舜顷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舒服,正想帮徐鸣珂美言几句,却听徐沅郴又说道,“我本想欲他先立业再成家,如今看着功业尚需时日,便想为他择一贤妻在旁规劝,好收收他的心思。结果他倒好,千推万阻,死活不愿成亲,为此还跟我吵了一架。我就奇了怪了,怎么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对成家之事不着急呢。”
章舜顷嘴角渐渐垂了下去,望着一处发愣,显得目光有些呆滞。
直至徐沅郴接连唤了许多声他的名字,章舜顷魂魄才算回归了躯体,赧然道,“抱歉,我方才有些走神,世伯跟我说什么呢?”
徐沅郴道,“也没什么,你俩总归是一起长大的,你有空帮我劝劝他。”
“好。”
徐沅郴见他眼底乌青,脸色极差,猜想大概是他这些时日殚精竭虑过甚所致,忙让他回去歇息。
章舜顷却仍旧回了都察院衙门,刚回后堂坐下不久,狱卒头子便匆匆来报,“章大人,鱼儿上钩了。”-
弗筠用石子在墙上又划了一道杠。
她除了用稻草杆给自己每日一占,其余时候几乎都在睡觉,夜里睡白日也睡,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只能按照狱卒送饭的批次记录日子。
墙上密密麻麻,已有三十道杠,算来她入狱已有十日了。
今日伙食又是千篇一律的青菜豆腐,胃口被夏嬷嬷惯坏了的弗筠,只看一眼就饱了,好在她每日只是睡觉,也不怎么觉得腹中饥饿。
倚在墙上准备再次入梦时,忽听有人不断地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听着极为真切且熟悉,弗筠便徐徐睁开了眼睛。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柳景琇一身狱卒打扮,将头伸到两根栅栏之间,一手嘘声,一手冲她招呼。
弗筠从地上爬起来,来到栅栏边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包包尚热乎的点心吃食,一个劲儿地往她手里塞。
弗筠一一接过抱在怀里,语气惊喜,“柳衙内,你这是专程来给我送吃食的吗?”
柳景琇摸了摸后脑勺,道,“你当时伤成那个样子,我担心得很,好不容易钻到空子进来,就想看看你好不好。如果缺啥,我下次再找机会给你送来。”
弗筠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流,笑道,“我身体己然好了。”她叹了口气,又道,“我现在就缺一面镜子,想知道自己眼下是什么模样。”
“这……”柳景琇打量了下她的形容,蓬头垢面自然不消说,一身藕荷色长袄瞧着做工精致上乘,颜色却不是原本的颜色。
弗筠已从他的眼珠里照见了自己炸毛的头发,便道,“算了,我不需要镜子了。”
“……我看看下回能不能给你带件衣裳吧。”
弗筠连连摆手,直呼不行:“我要是换了衣裳,岂不露馅?”
柳景琇反应过来不由失笑,又道,“你也别担心,我打听了一下,晓花苑的姑娘们估计关不多久就能被放出来,到时候贱籍还良,便能从事正当营生。”
弗筠眼眸一亮,“真的假的?”
“自然,你以后可就是良家子了,可以正常嫁人。”说着他突然有些踟蹰之意,支支吾吾半天欲言又止。
弗筠隐隐觉得他心里有话,便道,“你往日说话最是爽利痛快,今日是怎么了?”
柳景琇难得露出些微羞涩,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个……虽说我知道得分先来后到,是徐公子先相中的你,但是……就是……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啊?”
吞吞吐吐地说完这样一长串话后,柳景琇脸憋得通红,弗筠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景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话说出来后口条顺了许多,继续道,“你想想,要是跟着徐公子,那得守高门大户的规矩,还要侍奉公婆,应付族人。我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也不喜欢孩子,咱俩就游山玩水一辈子,吃穿用度也不会比国公府差,你就考虑考虑吧。”
“要是这么过一辈子,还真是挺不错的,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呢。”弗筠十分认真地感慨。
“是吧。”柳景琇附和道。
弗筠看着一脸赤忱的柳景琇,心里涌动着万般心绪,最后却只是诚恳地说了句,“多谢你的好意。”
无论是为着柳景琇冒险探视送吃食,还是为着他这番真心的表白,抑或是当日他画舫搭救,还有更早之前带她去呼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