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沉,一路小跑,终于在书房外跟上了章舜顷,问道,“公子,弗筠姑娘去哪了?怎么没跟着回来呢?”
“死了。”
夏嬷嬷骇然顿住,眼前一阵眩晕,几下摇晃差点儿栽倒在地。
书房的门猝然在她眼前关闭。
章舜顷方才的模样让夏嬷嬷担忧不已,一股没来由的不安在心口吊悠着。她一直候在书房外,半晌过后才见房里终于亮起一盏灯,暖黄的烛光映在明瓦花窗上。
夏嬷嬷略略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一个不经意的回眸,突见原本温和昏黄的灯影,竟被一团巨大的火光取代,不安的光焰剧烈地跃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能烧出来。
她慌了手脚,立刻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然而她只跨进一只脚,便停了下来。
章舜顷蹲在铜盆面前,跳动的火苗衬得那张脸明明灭灭,两幅展开的卷轴歪斜地躺在铜盆里,被火焰舔舐了大半。
夏嬷嬷从尚未烧尽的画像里,认出那是两幅一模一样的观音像,那张脸却活脱脱是弗筠无疑。
渐渐地,那张含笑的脸也被火焰吞没,铜盆里唯余一片带着余焰的灰烬。
章舜顷待赤红的余焰变成灰白,才缓缓开口,“嬷嬷就当从没见过她,以后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被抓现行 你不会是喜
章舜顷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日子。辰时便出门, 亥时过才归家,今日又是一早出了门,他去的不是都察院, 而是守备衙门。
他迫不及待要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徐沅郴,而刚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的徐沅郴也急着出门, 两人过门槛时,差点儿撞了个满怀。
“出事了。”徐沅郴一脸忧急地开了口。
章舜顷隐隐觉得不妙, 扶着他回到堂内坐下, 等他开口。
徐沅郴开门见山道,“山东到南直隶这一带不少州府闹了动乱,打着红莲教的名义揭竿起义,真是多事之秋啊。”
“又是山东?”章舜顷喃喃道。
徐沅郴眉心一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舜顷道, “我这几日一直在查希白名下呼卢阁、晓花苑两处产业的账本, 发现呼卢阁和晓花苑的钱财都流向了鼎盛钱庄, 而这鼎盛钱庄并非独门独铺, 最大的铺子就是从青州府发家的。这又是钱,又是权, 又是色, 多管齐下, 所图不小啊。”
“青州府?”徐沅郴跟章舜顷对视一眼, 同时对上了一号人物——齐王朱启元。
青州府便是齐王朱启元的封地, 而齐王是当今圣上的皇叔。
论起他与金陵的纠葛,还不算浅。
景佑十八年,北迁帝都,景佑帝有意在新都和陪都各立一套六部七卿的班子。
为顺利交接过渡,圣上特命齐王留守金陵, 代之行监国之权,这一举动无疑以储君之遇视之,人人都以为储君之位非齐王莫属了。
齐王在众人追捧下愈发野心外露,飘飘然,他对景佑帝迁都的决议心存不满,私下还对金陵朝臣透露,将来他若登基为帝,定要将皇都回迁至金陵,届时金陵的朝廷班子自要优先一等,俨然有培植亲信之心。
这番言论不知如何被传到了景佑帝耳中,景佑帝大怒,命齐王即刻回封地青州府,非令不得出。
齐王自此在景佑帝那里失了宠爱,反倒是当年随他去往京城的晋王,早晚侍帝在侧,博得些仁孝的美名,最后继承大统,改年号为宣和。
当今圣上便是宣和帝的第三子,唐王朱绍检,如今即位已有三年。
原以为又经历了一代新帝,齐王早已偏安一隅、野心泯灭,现在看来怕是一直卧薪尝胆、等候时机呢。
而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了。
本来接二连三的天灾人祸已经够怨声载道了,又是百年不遇的日食,简直要将圣上德行有亏的事昭告天下。
依惯例,钦天监肩负预测天象之责,若是及时预警日食,圣上便可更换素服、下罪已诏,以平复民心。
然而如今京城的钦天监衙门皆是尸位素餐之辈,对这场天灾异象竟然毫无准备,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平白给人递上话柄。
如今还有各地红莲教动乱吸引朝廷火力,齐王若真有不臣之心想趁机叛乱,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茬,徐沅郴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猜,齐王既然在金陵布下这么大的一局,将来若是起兵,大概率也会南下攻占金陵,自立为帝。不知守备是怎么看的?”
徐沅郴察觉到了章舜顷突然转变的称呼,细细审视起这位年轻后生,他年轻的眉眼间已有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眼神深邃深沉,竟让人一时看不透。
就连他这句貌似谦逊的询问,都带着试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