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他清晰地看见了她眼底某种直白而灼热的东西,不由一怔。
未及分辨那是真实还是错觉,一片温软已猝然覆上他的唇。
章舜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肢,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两人本就是一点就通的善学之人,经过昨夜一刻不歇的勤勉练习,现下已是驾轻就熟,唇舌交缠,气息相渡,轻易就搅动一池春水。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扶手变得碍事,章舜顷足下用力,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下一刻,弗筠便觉身子一轻,被他稳稳捞至膝上,温热的手掌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游走,当然他也遭遇了同样的礼遇。
寂静的书房里,急促的呼吸与暧昧的水声渐次清晰,交织成一片靡靡之音。
过了许久,章舜顷终是气息粗重地率先退开些许,额角隐有青筋浮动,嗓音喑哑得厉害:“是你先招惹的我,你得帮我善后。”
弗筠被硌得坐不安,身体微微向外挪动,面颊绯红,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的清明:“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往后别在我用功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章舜顷下意识想问,若她自此日夜苦读,他该如何是好。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要紧的。遂心口不一地应道,“好。”
……
然而,箭在弦上的章大人因没控制好出箭的力度和方向,被弗筠不留情地轰出书房,当晚还吃了个闭门羹。
庭院大门反锁,连夏嬷嬷和丫鬟似乎也都受了弗筠的授意,任凭他如何叫门都无人理会。
他无奈移步到院墙脚下,腾空一跃攀上墙头,再灵活地翻墙而入,足尖轻巧地落在地上,动作一气呵成。
他正待整肃衣袍,给里头那位一个“惊喜”,甫一抬头,却见弗筠与夏嬷嬷早已静立院中。
夏嬷嬷只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惊得几乎叫出声,待看清竟是自家公子,一时目瞪口呆。
弗筠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随即伸手将又一本厚册子,丢进了面前燃得正旺的火盆里。
那堆摞起来近乎半身高的藏书,此刻已只剩脚边寥寥三两本。跃动的火焰贪婪舔舐着书页,将其化为片片飞灰与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焦糊的气息。
章舜顷心头一紧,疾步上前,将仅存的几本书抢护在手中:“你这是干什么?”
“脏了,烧了。”弗筠语气毫无波澜。
“我没弄脏这么多……”章舜顷语塞,瞥见夏嬷嬷仍在场,遂冲她使了个眼色,夏嬷嬷会意,连忙低头敛目,匆匆退了下去。
转眼院里就只剩下二人,他蹲下身来,看着弗筠道,“你冲我发泄便是,何苦要拿这些书撒气,都是你这么多年珍藏的心血。”
他翻过那本《甘石星经》,书页天头地脚、字里行间,凡有余隙之处,都密密麻麻写着她的注释心得,墨色深浅不一,旧墨叠着新迹,不知被翻阅过多少遍。
“你现在知道是我的心血,糟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弗筠劈手夺回那几本书,毫不留恋地丢进了火盆里,火光映红了她的脸,面上却没有丝毫温度。
这破釜沉舟的性子还真是屡屡跌破章舜顷的认知。
他早料到弗筠会生气使性,可没想到她做事竟这般决绝,一点儿余地都没留给他。
章舜顷拿她毫无办法,心下懊恼,放软了姿态,诚恳道:“我又不是成心的。明日我陪你出门采买一批,跟我置气不要紧,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弗筠别开脸,声音依旧冷硬,“不敢劳驾章大人,若是大人一个不小心再给我毁了,我可经不起这一番番的折腾。”
白日里刚在徐鸣珂处碰了硬钉子,满心郁结未散,此刻又遭弗筠这般冷言冷语,章舜顷纵然自知理亏,可骨子里向来被捧惯的傲气也被激了出来。
偶尔低三下四一回勉强能忍,要他短短一日内接二连三地俯首认错,对他而言却有些勉强。
他深吸口气,勉强压住心头烦闷,硬声道:“那让夏嬷嬷陪你去吧。”
言毕,不再多看她一眼,拂袖转身。满腔无处发泄的郁气,尽数倾泻在那无辜的院门之上,开阖之间“咚咚”作响。
章舜顷暗暗生着闷气,也是因为这场祸事他虽是首责,掌舵的人也难逃干系,要不是弗筠后来暗暗调转了方向,他也绝不至于玷污到书案上。
可他哪能将罪过推到弗筠身上呢。弗筠那样宝贝那批藏书,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又岂会主动糟蹋了它们?
章舜顷自是不知,自他走后,弗筠依旧蹲在渐熄的火盆前,待余焰消下来,只剩一片灰烬时,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那些早年做的札记,现在看来稚嫩粗浅,已无大用,还白白占据空隙,让她无处落笔